婚後,兩人變成完全不同的動物,無法同住一個屋簷下。企業排列,金融界總經理、Contrarian

人都是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自己卻不知,上班族就在上班族的世界,主管在主管的世界,老闆在老闆的世界,爸爸在爸爸世界,媽媽在媽媽世界,職場的在職場的世界,家裡則有家裡的世界,那麼,理所當然的,家庭主婦也有家庭主婦的世界。離婚後單親帶兩個孩、成為家庭主「夫」才兩個月,就已經開始在那個(家庭主婦的)世界聽節奏開始扭身動體、跟著旋律跳舞,但說實在,那並不是一支美妙的旋律,而我的舞姿也很笨拙──而且不太想跳舞,因為發現(家庭主婦的)單純世界也有自己一個小小茶壺,茶壺裡面刮風下雨沙塵暴什麼都有,陷在一個團體走不出來、被裡面的關係霸凌引發更嚴重的派系傾軋,甚至那團體就在自己孩子的學校裡面,類似這樣的茶壺,不知道有多少個。

離婚後當全職爸爸,親手照料這個家,讓我可以換位思考,慢慢理解一個可能沒有人真正感受過的事──離婚率高的主要原因。一開始只是離開工作走入家庭,而走入家庭後又因為家庭的環境與需要而讓「她」必須完全變了一個人,但,無論是男人或是女人,都沒有自我察覺,原來走入那個廚房,腦袋必須整個換過一顆,於是老公誤當老婆仍是原本那個人,老婆也無法表達她到底哪裡變了,甚至認為自己沒變,是老公婚後變了。結果,原本以為相親相近的一對,沒出多久,就變成兩種完全不同的動物。兩種不同的動物怎麼可能安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呢。

那如何評估雙方已變成兩種完全不同的動物?唯有發現,當自己煩的事情,對方卻無法理解,就好比或許前妻在廚房站著苦悶,我可能以為她沒有章法的亂做一頓飯,還一邊煮一邊發脾氣;雖然我不會表露不滿,但這件小事變成角落的塵土,積在那邊,改天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需要的時候,就一次掃到畚箕而倒了出去,而那個垃圾筒正是對方──一切都是因為起初一點點的沒有被理解,忽視它,以為只是小感冒,以為只是20秒的肚子痛或3秒的頭痛。

你說得好,今天你發現我近幾日日記都蠻負面思考的,擔心我們是否永遠一再遭遇到這麼多麻煩,而我也累了,沒再回答,不再向你說大話保證任何,我只說得出一股小小的鼓勵力量──如果沒有這些辛苦的生命點滴,也就沒有日記可以寫;這些辛苦都是功課,有功課是好事,做完了功課,我們就多學習了一些,累積了更多好事;隨著它們被克服了,我們就愈堅定。

愈堅定什麼呢?今早送妹妹上學,迎面走來一對夫妻,啊,就是妹妹去年最要好同學的爸爸跟媽媽,當時載妹妹到他們山上的家,很遠,房子不新,但夫妻倆甜蜜一起經營小事業。記得一次在車上和這位同學聊天,同學大方分享她父母認識的經過,當時我已處在婚姻慘劇進行式,聽到這樣的故事自然大為感動,感動到寫了一長篇日記作為紀念,而一對夫妻可以如此相親相愛,生活是否辛苦也不必在意了,今早再次看到這對幸福的年輕爸爸和媽媽,手牽手的走向我們,兩人笑容整個像大盛開的花,我想起妹妹提過他們家女兒曾被關係霸凌、被同學集體不理,可以感覺到他們全家多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我在想,我和你不也是這樣麼?我們永遠無法得到眾人百分百的祝福,但真正獲利的卻是我們兩人的關係;也就是說,雖然我們永遠修復不了對外的關係,但我們自己的關係卻得以保溫、繼續的相知相惜。你聽了我這領悟,很不認同,你嘟嘴,怎麼可以「因為不幸所以獲利」?我笑,這可是結過婚的人才會知道的道理。

今天你幫我報名了一場教育訓練免費試上,一直到教室的樓下,我都還沒心理準備好,因為這是企業的地方,但我還在「家裡」的模式;先到超商和你文字聊天,聊的也是家事,手上拿了一瓶最濃的茶飲,加大版,估計也醒不了我的腦,家裡真的是另外一個世界呵。到了現場,我的大腦被強迫開啟,開始接收,火爐轉開沒多久就一定會熱起來,點子馬上像油煙喳喳吱吱的冒出,這個課程叫「企業組織系統排列」,將家庭排列概念運動至企業成員,原始講師是德國人,而這SOP真的厲害,讓講師只需要當一個paraphraser,可自行植入內容,用別人之口來說出,不會令人有上對下教導之感。全場有一半是上班族,也有一半是講師,亦有大約一半是機構原本的熟人或同事,而我以上全部都不是──我尤其提醒自己一定不要變成講師,肯定有比講師更好的做法,用組織、用社群而非個人魅力。

另一種個人魅力在矽谷漸漸成形,基本門檻很高,要有錢、要會寫、要懂生活。弟弟介紹我一位Keith Rabois,他在twitter上自稱為創業家、投資家(表示他已經財務自由),及「Contrarian」。什麼是Contrarian?就是敢於和別人contrasted不同的人,這些都是這個世代的人,雖是contrarian,但這群人的價值觀仍是練壯身體、吃健康、談wellness,然後也全都自稱為「contrarian」,這些都是這個大時代的共同記憶。我也該順著它,別再做一個自以為與眾不同而實際上根本無法與眾不同的contrarian了。

而人生實在就是一場超大型的家族(企業)排列活動,我只選我想看的看,比方說我只注意那位金融總經理,而那個出版社的業務頭頭可能就只注意一群在獅子會扶輪社同性質的人。我一定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就像那位來自基隆的女子如此渾然不覺,每次請她分享,她的形容永遠都是她感覺到那個人令她多麼不舒服,我想,難怪你不喜歡我日記寫得太負面,因為那就是一種不舒服的選擇──不同的人形容同一個場域,有的人會說某某某令我舒服,有的人卻只會說某某某令我不舒服。不過,你有時候或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今天明明呈現著一片悲觀,電話中的我卻精神飽滿,情緒激昂,我也想對你說明一下,日記是一種結行,而不是前行,事實上它甚至可說是結行之後的結行,因此,日記所寫到的負面痛苦,其實都已經是昨天的昨天過去式,也就是說當讀者讀到我昨天的痛,因為寫了日記,有了療效,因此到了今天已經不痛了;而當然讀者讀到昨天過得好,到了今天卻不一定好,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寫日記久了,就像股票玩久了,沒有絕對永遠的低谷,再慘的人生之盤,絕對仍會U型翻轉再上去。

有的人完全不在意其他人,其他人就這麼偷偷看著她;有的人卻一直在意別人看(我),而其實其他人也都沒有在看。我42歲了,以前改不了的,現在還是改不了。至少現在我有這種體悟,且願意如實的分享給你,挺不錯的。課程中間,有人打電話給我,震得褲子亂動,我無法接,也不方便拿出手機看是誰,到底是誰?在這個時候打得這麼急躁?打了好幾次?內心的不安爬到極高的一個程度,我自己都察覺自己不對勁,才發現自己的2019年的今天,竟有太多潛在威脅,讓我可能突然接到一通很恐怖的電話──我猜第一個可能性竟是兒子的學校打來?第二個可能性則是誰看到我日記而打來警告我?十分鐘後我終於可以拿出電話,發現只是家裡爸爸打給我,跟我說車子開回家放好了。

這位令我一直注目著的金融界總經理,不到30歲,滿臉的得志傲氣,我想起我剛回台灣、年輕氣盛的那一年,和他同歲,大概也是這種傲氣;當我碰到貴人老闆而被指派為總經理,沒當過主管的我一做就是十人團隊的總經理,也是這樣的傲氣,而我看到他,竟是不舒服的(後來有另一位同學也分享,剛進來看到這位覺得他很討厭),但,神奇的事發生了,當這位少年總經理開始說他的故事,我才驚覺,原來他家有財務危機,欠債,而他「不想讓父母等太久」,所以進入錢多的金融界、靠錢最近、加速賺錢,明年業績目標超過1億而他有機會達成而換債七成。我在想,我當年和他一樣躊躇滿志,直到進入了30歲,也進入了錯誤的婚姻,太多太多的drama,荒廢了我整段30歲?

中午半個小時休息時間,很難得的和你通話10分鐘,收訊沒有很好,我們沒有對得很上,一邊走著,就走到了松江路。松江路對我來說是做為一間公司老闆最後輝煌的地點,財務在這邊,常帶著滿袋子的公司大小章,來這裡用印各種文件及財務放行,每次辦完正事,踱步出來,這裡的大小餐館,飲料店大概都有嘗試過;這裡的銀行,不只一家去過。

晚上你病懨懨的,我們還是在南京東路見了一面,剛吃一大盤200多元素食餐的我又再灌下一杯濃茶,「空性」的觀念非常有趣,然後再察覺,空性不知道能否拯救我,為何當我即將回到那個家,仍沒有喜樂之心;孩子會一直和我要求、叫我做這個、做那個,還有風險,大概10%的機會發生超級大事,50%的機會會有至少一句話的嗆聲,80%的機會會有不禮貌的對話,但卻有100%的機會,當我終於哄了兩個孩子睡了,卻只剩下好滿足好滿足的、當一個兩個孩子的爸爸的溫馨感,再走回到剛剛和孩子相處過的客廳、餐廳、走廊,撿一撿他們遺落的毛巾、外套、該洗的襪子等,然後自己也回到靜安,和你疲倦的文字通知「我要婚(昏)了」(每次都寫錯字,也不想改),然後睡了──只要孩子還在,我想我就算後面作了惡夢,當我躺上床的那一刻,基本上還是微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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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