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聽見一位男子暴怒吼叫、打小孩談割肉之痛,做玉子燒,協會籌備,同志遊行,新北投飽食

今早幽幽起床,鬧鐘怎沒響,拿起手機看到一個陌生數字:「6:30」,這是什麼意思,兒子不是6:38要搭公車?我大叫:「糟糕!」頭殼立刻莽然湧上各種解決方案,很無助的,很慌張的,才終於想起今天是根本不必上課的星期六。昨晚睡太熟,連人類世界有「週末」這種事情都忘記了,當下只想起今天應該不必上課,但不太清楚為什麼不必上課。

幽幽下床,開始梳洗,窗外一直傳來某種粗野的男性吼聲,一種竭力的嘶叫,猜想是不是旁邊綠地路人蹓狗聊天聊大聲了,還是哪個人在他家陽台和國外講電話,不然,這麼早的週末會有誰這樣的大吼?從我家的窗,看得到對座豪宅一樓有個沙發會客區,幾個人影坐著,好像在開會,他們的位子應該也聽得到聲音,而他們聽見如此恐怖的大吼聲仍紋風不動,那應該沒事才對──等到坐著的那些人之中,有一人走出大門,走進我窗下的中庭,才發現,剛剛的吼聲,正是發自於「這個人」──因為他又在吼了!這傢伙是一位個頭不高的爸爸,鴨舌帽壓低遮住他的臉,穿著運動外套,肩揹背包,後面跟著兩個年約小學的小男生。這三個人剛剛坐在一樓沙發,現在爸爸先憤怒的衝出來,轉頭對後面兩個孩子大罵,怎麼不快一點,快一點!然後就揮打其中一個孩子,「啪」一大聲,我已不忍卒睹……這位爸爸繼續狂飆,超級兇的,週末早上八點不到,他的吼聲在這一排新式住宅大樓的中庭迴響了好幾圈,至少近百戶人家被吵醒了吧………整理一下以上線索,星期六早上不到八點,父子三人在樓下的會客室坐了一陣子,罵了一陣子,然後忿而離去,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代表著──這位爸爸,應該是正在「交接」;他來到孩子的同住方(媽媽)這裡,準備開始今天的探視日。探視日多麼可貴,上一次看到孩子應該是兩個星期前了,甚至可能一個月前,或幾個月了,今早他在一樓等到了孩子,但孩子不走,或孩子出言忤逆,爸爸和孩子一開始坐著好好談,但後來失控了,而失控的爸爸的那種極頂憤怒的吼聲真的──很恐怖,好像已將世間所有在意的全都拋諸腦後,不惜搏上一命,面對自己的骨肉孩子,並邀來近百戶的住戶一起見證他的惡行──都無妨了。那種已經全然「豁出去」的狂飆怒吼令我完全無法對這位爸爸生起任何同情,反而很厭惡、排拒,想讓他消失,讓我真的想叫警察了;儘管我的心理仍理智的在想,依以前聽過這麼多爸爸們不公平的故事,說不定這位爸爸也有他的難言苦衷?也突然回想起,搬來新家的過去兩個月,好像曾聽過那樣的吼聲至少二至三次,通常我們聽見這種聲音,就好像槍聲常被誤認為鞭炮聲而輕忽,通常都不會直接聯想到有人在吵架,總是猜是不是有人太熱情太豪爽的大聲叫──但這世界就是會有這樣的人,失控成這樣,就在你我身邊。

如果不是割肉之痛,不可能如此嘶吼,要如何幫幫這些和我一樣的爸爸們?其實這些例子一直在我們身邊,只因為現在自己離婚了,才開始察覺身邊處處是這樣的「同行」,就和一個懷孕的準媽媽老是覺得今年路上怎麼這麼多孕婦是一樣的道理。記得過去十幾年來唯一注意過的一次,是一位林姓男藝人,八卦新聞才剛報出他離婚了,而他前妻娘家剛好住在我們那棟豪宅裡,當時我們在家附近中式餐廳吃飯,就看到這位男藝人帶著當時還在嬰兒車上的孩子,和孩子的阿媽也就是藝人的母親,默默的吃飯,從頭到尾不發一語,連這麼小的孩子也是沉默的,好感傷。現在想起來,這位年輕爸爸其實就是在進行週末的「探視」──總之,離婚後,我才知道,對於離婚的人來說,「週末」的定義,從離婚的那一天起就已經變得永遠不一樣了,人生被逼著得拿掉一些已經習以為常的觀念,去重新認識這世界一些最基本的單字。如果不是有婚姻,也不必經歷這些,所以我覺得婚姻基本上本身是有bug的,而我現在在做的事情,最大的理想,就是重新定義婚姻,重新定義孩子的教養,建立一套更穩定的新方法,如同孔孟當年的儒法穩定了中國數千年的社會秩序一樣。

今早我們家也要交付,從同住方(我)交付給孩子的媽媽(探視方),但我卻把握時間和孩子一起弄個早餐──「玉子燒」,玉子燒真是一門藝術,這種料理真的無法急的;它一開始很簡單,鹽、糖、味醂、紫菜粉等等所有的調味料基本上一開始就和蛋白蛋黃一起攪拌成蛋液了,重點是怎麼煎它──如果急著煎,一次裝太多蛋液,那麼上方的蛋液還沒有熟,下面就已先燒焦;所以它必須薄薄的一層,又不能薄到鋪不滿,時時注意每個部位的厚度一致,待蛋液熟了不動了,再很細心的慢慢的往裡面捲,捲成一圈,然後再重覆以上動作,加入第二輪;以上動作做得對,其實不必任何特殊工具,只需兩根筷子,左手拿一根,右手拿一根,就可以神奇的捲起蛋皮,因為蛋皮已經熟了,是硬的,想捲破也不容易。它真的不容易,我做的第一個就先黑焦了。第二個沒有焦但太鬆垮,到了第三個就包得夠緊實了,但已經用完所有的蛋,只能做到這裡。食譜說每個日本家庭都有自己獨特口味的玉子燒,好,我要研發自己家的獨特爸比口味。

第一個焦掉我來吃,妹妹吃了第二個,哥哥吃了第三個,兩個孩子都吃不飽,但此時我必須來開協會籌備會議,已後悔今早百忙中幹嘛趕著下廚讓孩子開心,不過仍然把剛剛弄玉子燒的所有工具及廚房都收拾好、所有的垃圾都整理好,只剩「我自己」沒打理,只夠時間匆匆洗完頭髮,刷掉油煙,還好爸媽來幫我交接這段時間。但是,交接時間,哥哥和妹妹很自然地一人躺一顆懶骨頭,開始玩自己手機──父母離婚,孩子都懂得看臉色了,陽奉陰違,最好的縫隙機會就是在準備離開一方(我)、回到另外一方(他們媽媽)的中間過程,讓生命找到自己的出路。

參加父親權益協會籌備會,有感,這部分就是需要有人推動,當初認識了蕨類爸爸,就曾和他一起回憶過15年前我也曾認識一批創業家,他們後來個個都成功了,皆是一方之霸,大家都懷念當年,但當年也因為大家剛開始,不知道未來這麼好,因此沒留下任何照片、沒有好好的記錄。當時我面對這位剛開始連筆名都還沒取好的蕨類爸爸,就感到說不定有一天這群爸爸們即將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在當下,看到自己和他兩個人,初初起步,真的,完全不像可以成為氣候,於是也沒留下什麼照片,唯一就是一起辦講座的照片。時至今日,雖然協會剛開始,但我已經可以感覺到蕨類爸爸在這個議題上的卓越能力,他清楚的邏輯力和極強大的變通力,加上對法律實務的了解、這兩年來聽過更多案例而不斷增加的經驗值,讓他可以明確點出最快最有效的法令修改方向,且將以上用最政治正確的方式表達,拉到正確的人脈幫忙,並正氣凜然的站在正確的位置,甚至還不會不理性的去破壞社會既有的舊架構──也就是他所說的,用文明的方式來表達、來抗爭,這些都是蕨類爸爸一人可以做到的。或許他當年並沒有想到他可以做得到,但今天我在台下,我親眼看到他已經可以做到了,特地的將今天的感動於此寫下。

在台下的我也有一些感慨,離開後,和朋友一路聊AI回南港──做一件事業有很多種做法,像這樣子是在做大事、做大業,可是我自己因為沒有辦法持續參與,連今早都選擇家裡做早餐、差點遲到,又經常將時間大量投入在相對比較小的事情上。事實上,大家都在自己的世界做事情,蕨類爸爸是,AI朋友是,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弟弟是……我跨了這麼多個世界,現在應該選擇「其中一個」,不然我渾身是力卻只能如巨龍困在淺灘,只能欣賞,無法參與。且我天生對裙帶關係非常反感,對人際嗤之以鼻,我會去幫忙那個被群眾排擠的人,儘管那些群眾就是我的朋友,或我根本就是群眾之一,但我卻會去幫忙不是我的朋友的那一個人,因為我似乎可以直接感到他的痛苦──人到了42歲真可怕,能力很足,資源很足,生氣起來什麼事都可以做,我了解了自己,接下來應該把這股氣投注在那些需要被幫助的陌生人身上。

協會籌備日應該沒有挑日子,但今天剛好是辦在台北的一個國際同志大遊行,這麼大的活動,我全不知道,直到昨天訂旅館發現全城大小旅館皆客滿,才知道有這件事。而一走出國父紀念館,就看到路邊非常多路人遊走,那氣氛是非常的愉快、正面、郊遊的,他們都在往前推動一些事情,都有一些未來想做的夢想;這些在街道上的人,和剛剛在六樓會議室的我們一群爸爸(媽媽)們,想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如果下一生的幸福,得繼續助人做善集聚資糧,那麼這一生的幸福,也得靠自己持續不斷投入時間,認識更多願意真的花心思去一起成長的人,經過篩選過的、願意為自己人生主動的去勾出夢想的正面積極的有緣的人。

今天下午來到平原,這邊剛剛接待了一個蒙古團,幫忙到天母調貨的時候,我和你,討論著最近的事情,突然不知為何我非常的興奮,心跳好快,還冒汗,真的是撞到什麼了。講起這個讀書會點子,價錢、受眾,都和你講清楚了,卻又想到也可以做歐美最新的讀書會、全球最新的Wellness趨勢,最新的點子。今晚我們住在復興崗捷運站正門口,你帶我搭一站來北投走走,再搭一站慢鐵到新北投,專挑那些最老的小吃店,吃到你最愛的肉圓,紅麴鰻魚,麻辣滷味,還喝了好久不見的橘子工坊QQ青綠茶,最後以一人一份甜點作收,好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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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