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注重細節,人就愈變愈難搞,但又得留意關鍵細節,以免因小失大。閱樂書店,家具店和超市

孩子的早餐,今天暫換成超商冷凍義大利麵,突然想到——為何不自己來做義大利麵呢,既然孩子們這麼喜歡義麵,那我就來發明出真的有營養的義麵,偷偷「加料」,讓他們就算只吃紅醬也能營養具足。大腦的能力就這麼多,好點子總在生活雜瑣中忽然出現,我接到了,以後還不見得真的記得做出來。

送孩子出門,清理廚房,發現微波爐髒了,早上的義大利麵更把微波爐內壁噴上一點一點的紅色。今天明明沒時間打掃家裡,但我自己也搞不懂為何自己的手已經自動開始擦拭微波爐牆面,細細的擦,將微波爐的轉盤、支架全部都取出,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細細的洗,直到一個紅點都沒有了,才發現最髒的是在微波爐內的「頂部」,整個一片紅點、綠點、黑點……不知多久沒擦了,連忙再多擦好幾次,終於清潔溜溜,順便把流理台再擦了一次才離開廚房。

就是因為過去這段時間,一看到什麼都是馬上清理,才能保持這麼乾淨;保持這麼乾淨,也讓孩子們養成了乾淨的習慣,全家人都乾淨,也就更容易看出哪裡又不乾淨了。所以,要保持乾淨,一定得採取「preemptive」,也就是主動而且即時的清理,才能啟動正循環。我沒忘記,做家事是做給誰看?不是給外人,而是給每天住在這裡的兩個孩子──要給他們看到一個人可以如此勤奮的整理自己人生,乃至自己的課業、自己的事業。

早上到健身房踩腳踏車,只因為看到旁邊兩位媽媽聊天的神情,那個面貌,就讓我想從13加重到15,希望藉這麼大的數字,加上高達80的高轉速,對她們說的話進行無聲的抗議。可是,我的身體實在勉強不來,才踩三分鐘就開始覺得不舒服,趕快停下,連下車也是用衝的,甩開那兩個媽媽,找到另一區的某器材,坐下。

此時我已非常喘且不舒服,打開包包,將硝化甘油舌下錠抓在手裡,要開來吃嗎,要開來吃嗎?隔壁座還有另外三位媽媽,也用類似的聲勢在聊天,我在想,是不是一切只因為我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說不定她們在講哪個可憐老阿嬤或如何捐款賑災,而不是哪個男人又可惡,誰誰家的兒女又怎樣了,或哪個老師又差勁了?此時我閉上眼睛,卻走不出那個迷宮,感覺每次心跳都砰砰重擊在我的胸腔後方,感到自己的肋骨出現詭異的疼痛,兩隻手臂也痠得不得了,直到五分鐘後才退掉。

我怕你擔心,趕快拍一張照片給你看看。我看著手機畫面裡的自己,不要緊張,刻意放鬆,發出和煦,但拍出來的照片,每一張都仍然黯黯淡淡的,不是眼神歪曲,就是面部肌肉僵住,直到拍到第五張,由於眼睛剛好不小心瞇了,看起來像在笑,還蠻自然的,才敢寄給你看。

回到家,又開始清地板,這次吸塵器將地板所有先吸過一次,除塵紙把所有的毛髮都黏起來,再用到掃把時,已經掃不到任何塵埃,反而都是掃把自己掉下來的塵埃;這時候我開始擦地板,然後再用黏貼紙,滾筒在地上滾過去,直到我發現,我竟開始用衛生紙細細的擦拭門檻的角落,將它陳年的灰塵擦起來,還自己覺得好驕傲……這時候,我才發覺,不對。

就像管理,愈去看細,愈想把它弄到好,然後因為把它弄好了,就會又想去看更細,到最後,把人都給搞瘋了。事實上,成功與否,和這些細不細沒有直接關係,反而因為去看這些細,多了許多烏煙瘴氣,這個主事者(我)眼光都放在小處,不再往前看哪裡有大片草原可以放牧,失去的機會成本難以估計!我想像,那些矽谷高科技趨勢潮流的創投們,他們的家,應該不會細節到像我家一樣,連門檻角落都不見一根灰塵吧?相信他們也不會要求那些幫他們豪宅清掃的工作人員將家裡清成那樣子,因為那並不是宏觀,不是重點,宏觀的重點一定不在那些微觀細瑣的地方;如果我人生一直在清理支支碎碎,很快就會把資源花光了。

但我又想起,在以前舊家,在以前婚姻,我正是一個只看大方向的人,所以家裡多亂我都可以當作沒看到,衣服一兩週沒摺也不想催誰;一些「細節」明明有看到卻裝作沒看到,想堅持卻因為怕事而不堅持,昨晚看到女兒和家教第一次試上課,女兒程度不足,心裡難過,當初當孩子的媽決定走台式教育路線,我真應該注意到此細節,不應讓步,無論多麼吵吵鬧鬧我都應該想盡辦法來悍衛孩子的教育,而不是只求偏安而一讓再讓──從這邊想起很多我錯過的細節,得到一個結論──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結果就是這樣;婚姻本身沒錯,錯的是我的忽視。

我要自己牢牢記住這結論。下午,乾乾淨淨的來到松山文創園區,知道心裡已在勉強的撐著,不然不會像剛剛又灌了一杯茶飲料入肚,還沒清醒,沿著一片好大的草地,馬上又是林木扶疏的古蹟級的木造房子,叫做「閱樂書店」,這是一間電影的佈景,拍完電影後繼續經營,被各種文青書籍包圍的咖啡座,又再灌了一杯茶飲。我和你的討論沒有一個結論,然後我就得把手機鈴聲暫關起來,和老師聊天,一直感覺到你來訊在我褲子口袋裡震動,暫不能接。

等到終於可以拿起手機一看,上面的訊息全是看起來極為陌生的口氣,但掛的卻全都是你的名字,我暈了;等到可以回訊的時候,你早已走遠,沒有聲音了,我也早已嚇醒,此時的太陽已開始斜落,開始從側面來照亮整座城市,這是一個信號,告訴我們今天即將結束,但這件事顯然不會跟著結束,我開始意會到,我們正在面臨人生多方面抉擇之際,心理辛苦,這時機點,所有的情緒都不單純,只是我們還沒有意識到而已。這時候,我該怎麼覺察出心裡的難受,該怎麼……當事情都解決了,一定會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定會繼續溫暖、照顧,但已寫的這些字卻無法只像做了一場夢,那,要怎樣讓自己忘掉、當作沒發生,要怎麼像以前一樣的有信心,要怎麼像以前一樣的有勇氣。

或許,我厭惡自己在婚姻中的表現從最初那樣變成最後這樣,雖然大家都說這種轉變是正常的,從情侶變老夫老妻本來就是這樣子的,但我分辨得出來的;我害怕再也回不去從前,一旦和你說個清清楚楚,以後任何甜言蜜語都變得假假的了,所以我把所有的話暫時先吞了,戴上一張叫做沉默的口罩,就像一個對辣椒過敏的人突然發現你煮辣椒,是大辣,從文字都被它嗆到呵,咳咳,於是我本能的戴上口罩、避過它。颱風吹得整個房子劇烈搖晃,但我緊緊抓住那個我所記得的美好,緊緊記住著它;狂天暴地的颱風我不怕,忍它過去,或許明天你會默默的總結,一筆勾銷了;我也趁這段沉默時間,專注,專注,專注(打自己耳光)在這些細節,要它為我預言,繼續走下去的未來可能會長什麼樣子。

一顆空白的腦袋,憂傷又緩慢的嚕著購物車,帶孩子們逛兩間家具店和一間超市。我直立著,清醒著,確認了一件事:與其接受一個不合道理的世界來換得愛,寧可留在一個清寧的世界,你也是這樣覺得嗎?像孝利和尚順那樣的世界,沒有其他人去看他們是是非非,因為他們無法被看到;和你一樣,我也不喜歡被人評頭論足,不存在的、誇張的,我都很不喜歡,所以肚子一直跑出酸酸的感覺。我在想,我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毛病,為什麼你愈表達不讓步、不原諒,我愈無法去同理,只有恐懼不斷的跑出來,一直在害怕明天你會給我什麼難堪、要我做出什麼懺悔。人家說愛情是要付出的,但付出的內容,是否可以和你打個商量,希望有幾個套餐可以選擇,主菜、副菜、前菜,我希望選那些不必去包括不舒服、下跪、難堪、眾評……這些「菜」。我不想吃這些菜,才算通過試煉,才能得到祝福,才能人人稱羨。

不過,這也是一個好的測試,我又想起了男人在親密關係中所被賦予的偏見與偏責,也因此在事業的取向上更傾向了只做單性、不做雙性,感覺還蠻妙的,頗有立下更大的事業之感,那又得重新思考,什麼才能成為一個可靠的事業;請你一起幫助我,再思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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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