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的好往往只記得3天,對我差卻記一輩子,媽媽群中健身又買菜,妹妹暴氣,炒飯挑戰成功

早上發生小災難,早餐煎蔥抓餅加蛋,嘗試以更少的油,只求煎得動就好,但臨時想再打一蛋,完全沒加油,蛋白直接黏上鍋底,瞬間變成黑的;我慌忙撈起可以吃的部份,送鍋到水槽,用清水,洗碗精,再加熱水,我的手馬上過敏了,可是我要救我的鍋子,弄老半天,才把那些黑色的弄起來;網路上教學大多需要浸泡一些偏方至少半小時,我沒有半小時可用,妹妹正在等我煎另外一顆蛋。

在想,為何可以為了一個鍋子,把脆弱的手都賠下去了呢?原來鍋子是這麼重要的武器,看到它開始壞掉,如果不救回來,下道菜要怎麼炒;看到它這麼重要,更覺得它和我是一體的,要用生命保護它,手破掉了得搶救它。

另外一個該用生命保護的是清掃工具,送妹妹到學校,回到家,天氣真好,風涼涼的,想睡覺,太早了沒有茶飲料,又不能喝咖啡,怎麼辦,跳起來處理地板!你之前給我建議了一大堆各式各樣的清掃工具,現在家裡已齊備一支特製不揚塵掃把,兩把除塵紙拖把,一支自黏滾筒,但最好最神奇的還是高科技的Dyson吸塵器,今天我就靠這麼一支將全家所有灰塵吸滿一大桶,為它解開讓它們奔流到垃圾筒,心中的塵垢也就跟著一起出去了。等一下只須再裝一張薰衣草抹布就可將全家擦得香噴噴亮晶晶的了。

這時候你問,酵素洗衣精效果如何?我才想起去看,一看,哇真的,酵素洗衣精一泡,妹妹衣服上的原子筆痕全。都。不。見。了。我心生慚愧,兩天前我看著那件剛被畫到的妹妹新衣,心裡痛苦的不得了,急急忙忙找方法,酒精、去光水,都沒用,多麼無助的時候,你給了我酵素洗衣精。現在危機解除了,我居然整個忘光光,忘記了酵素洗衣精,忘記了你,忘記了那時候有多無助沮喪──這就是人性,短短幾天就足夠去忘記了你對我的好,對「施恩者」(你)來說,心中作何感想?如果有天變成每天相處的施恩者,前天才幫我解決大事,今天我卻開始嫌東嫌西,那施恩者又作何感想?前一段婚姻,我一定是有這方面的錯,兩人之間這麼多年,肯定互相有恩,但至今我想都想不起對方到底給過我什麼恩,既然連想都想不起來,那肯定從來不曾向對方說過「感謝」,那憑什麼怪對方對我愈來愈凶狠?這才想到,如果是針對「單一事件」來念恩情,肯定忘了謝,忘了恩,因此你才這樣教我,必須時時刻刻的「念恩」,莫名其妙空空無恩的時候也要念著恩,這樣一來,就算某些恩情忘掉了、不記得了,沒關係,至少能確保所有的「施恩者」皆經常的被感謝。

常常感謝別人者,容易吸引更多貴人、惹人喜歡。最惹人喜歡的,不是天天滿口甜言讚美,而是時時提起感恩之謝、感謝他恩。

就這樣,又拖又擦又揉的,終於把地板弄得很乾淨,精神也好了點,可以坐下來做一點文人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想整理一下自己,起因可能是昨天,你去探索台北音樂節一間好吃雞排攤,問我要不要,我只覺得不想吃,現在看到雞排好像看到一片塑膠,也不是說厭惡那東西,也沒有妖魔化那東西,而是完完全全的想不起任何食慾去給那個東西看一眼,更何況是咬它一口。我發現,同樣不想的包括牛腩、牛排、牛肉片、豬肉或雞肉片、雞胸肉────這些全是我以前的最愛,自從只吃素和海鮮,它們就變得像塑膠一樣索然無味了,實在無法置信我只是因為一個月沒吃那些東西就完全忘了它們好吃,這轉變實在是夠神奇的了。

今天又是中午走出來健身,已經是午餐時間的尾巴,上班族仍興高采烈地討論中午要吃什麼,想到,我看上班這件事也好像在看雞排,索然無味,甚至看區塊鏈或人工智慧也像在看雞排,漠然無感──在我心中,有一個「職涯的素食」正隱然成形,它一定是for a good cause,一定是利他(明天說)。

來到新家旁邊的這間健身房只是第二次,就遇見了上個時代的──孩子學校的媽媽們。媽媽們不必上班,都是這種時間出現在健身房。從前,我是一個老公、一個爸爸,現在我在她們眼中是一個已離婚的「人」。我框起「人」字是因為我不確定自己在她們眼中仍然是「人」,或已成了另一種陌生的生物(笑)。運動完,下樓至超市買東西,我的動作就和一般家庭主婦沒有兩樣了;但走到超市,遠遠看到前妻坐在那邊和幾個媽媽在聊天,儘管每天閒著,仍感覺得到一群媽媽們表情凝重得像正在討論世界大戰要怎麼打。的確,現代的婚姻的每一戶家裡,的確是天天都在打世界大戰不是麼?

只覺得有點悲哀,以前,我在外面為社會做事,孩子的媽在家裡;現在變成我在家裡全職當單親爸爸兼媽媽,孩子的媽卻不再回到社會,仍在做和以前一模一樣的事──婚姻就是這麼一條不歸路,從此以後沒有世界,只有家裡的世界大戰;婆婆媽媽每天討論世界大戰怎麼打,社會是否就少了一個為它貢獻的人?如果每個家庭都這樣,那誰要為社會做有意義的事?

所以我一定要趕快開始做些對社會有意義的事。但在那之前,得趕快先到超市把今晚要煮的菜要買的食材一一備齊,今晚,由於冰箱有一鍋剩飯,我想第一次挑戰「炒飯」。但今天輪到女兒「狀況」差──下午來接放學,接我這個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女兒,走出來以後卻不太漂亮,瞪人,嘴裡念著,智障啊,白癡啊,她所知道的語彙目前只有這些,稱不上難聽的髒話,但她罵出這些字的聲勢已好像是在罵最難聽的髒話了──罵髒話的人之所以令人畏懼,重點向來不是那些「字」而是那股「氣」。我還是老方法,傾聽,溫柔的回應;無論她說什麼,說到我,我都微笑,告訴自己It’s been a tough day for her,她這天過得夠辛苦了。

但後續發展又更走鐘,主要因為我提及一個學校的媽媽遇見我,好奇問我你家女兒已這麼大為何仍需爸爸(我)接送,我當下告訴這位媽媽,因為我家女兒最近比較需要接送,所以我來接送,這句聽似廢話,仍可以馬上秒懂;我們離婚的事相信早透過媽媽們的八卦網絡傳遍學校,不可能不知道,我也希望我們仍在學校的女兒被阿姨們多多照顧,度過艱難時期,不過,當我轉述這位媽媽的話給自己女兒聽,女兒勃然大怒到誇張,狂罵這個媽媽,各種難聽的,然後衝回家,不等我;我走在女兒後面看她如此脫序,悵然不止,呆在樓下好久好久才上樓。

我決定等待,然後好好的和女兒說話,但她關上了窗,只要一察覺我想對她說話,就一連串罵語來終結我開口的想望。對我這個人來說,要處罰這個孩子,早已累積太多太多情緒要發洩,但我一直想起某篇某位長大後的女兒所寫的文章,大意是雖然爸爸平時很好,但唯一的幾次對孩子的處罰就足以去重傷孩子的心,因為爸爸畢竟和媽媽不同,媽媽發狠,之後可以哭也可以抱抱,媽媽就是媽媽;但爸爸就是爸爸,我覺得我或許也犯了這種錯了──當一個爸爸,為了家工作、看到家事使不上力,實在有太多誘惑來發這個脾氣了,男人們忍氣吞聲的去隱忍不發,個個都很了不起,都可以當忍者了(笑),不過,就只要唯一一次,就可以直接毀掉一個爸爸在兒女心中的完美形象,且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爸爸只覺得奇怪為何兒女怎樣都「和他不親」,終其一生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你轉寄了一篇網路上一位媽媽的文章給我看,將這無奈形容得真好:「…有時也想當那種耐心200的媽媽,但總有最後一根稻草把你壓倒讓你想回手反擊,但在你反擊之後又會自省自己的無能……就像復胖一樣,它就是會一直一直的循環著。」

今晚本來只打算炒飯,挑戰最難的炒飯即已夠,但,又怕炒飯大失敗,變成「沒飯吃」,所以開始「暖身」先弄些其他的──香菇炒素火腿、牛肉拉麵。其中牛肉是美國牛肉,比一般肉片貴二倍,果然上次哪個媽媽說的沒錯,好的肉質,只須加些許油,下去亂炒就夠好吃了,哥哥說這道菜是裡面最好吃的。但此時我還沒炒飯,且哥哥說他想吃綠色的青菜。又是綠色的青菜!勾起我鬥志,儘管哥哥說明天再弄沒關係,但我今天就想弄出來,拿出冰箱最後一把有機空心菜,切小段,料想比較容易炒動,配上淺色的好菇道香菇與有機豆干──這次我很慎重的切得很細,再加上五、六大顆的蒜苗,就是要讓它香,爆香的時候我也不躲,給它爆個夠,菜一下鍋立刻就噴出的菜香我就知道「妥當」了。然後,先有了成功的炒菜,後面的炒飯就有信心了,照網路上寫的,爆香的油先弄好且先存,其他料(兩盒已炒香的蝦仁、兩大片鮭魚先煎後切成小塊)也先備好然後先存,連飯都也先拌好蛋汁,才依倒過來的順序一一的下鍋,果然很輕鬆就香噴噴的一鍋,最後忘了放鹽,哥哥仍在補習班,妹妹先享用,說讚,雖然沒味道,但很香──我再一次咀嚼這句話的意思:「雖然沒味道,但很香。」

等哥哥回家,輪他吃,他先吃青菜就說青菜好吃,再吃炒飯的時候他整個人亮了起來,竟說──這炒飯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炒飯,最重要的是後面那一句:「比媽媽炒得還好吃。」哈,我也是人,對一個血肉之軀、貪婪之靈來說,再也沒有比剛剛這句話還要更悅耳的讚頌了。

你是唯一一個無法吃到的,你在遠方,傳來一句話──這麼好吃,是因為有秘密配方。

嗯,你說,秘密配方,就是愛,是有機。沒錯。這種配方,當然不是一個人調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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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