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就是成為她外表的忠實擁護者,呵護她更美麗的心。江湖無難事,朱爾丹瘋狂日記,逛街

昨晚,已住在我的世界的你,就在我的世界吃了一頓新潮又好吃的美式早餐,可是這間早餐店,也是好久一陣子以前的回憶了,先前那段婚姻走到末期,連怎麼吃早餐的都不記得了,只知道已很久很久沒有悠閑的來吃一頓早餐。老闆還認得我,問,孩子呢?我笑,沒來。說也奇怪,可能是我臉上笑容比以前大兩倍,聲音比以前宏亮三倍,所以老闆今天特別多話,竟和我亂聊起來;今天這個鮪魚生菜捲味道也特別好,不過,你不想吃生菜,全部都給我了。

今天我們跑遠一點,直奔城市外圍的林口,現在這裡長得很像我們理想的住處,不貴,不舊,夠寬闊,夠熱鬧,竟還有戲院……朋友介紹的國片在半小時後剛好就有一場,去吧。一個急右轉,就開進了戲院準備停車。時間太早,整片住宅區都還在賴床,落葉則已經滿地,停車場內一輛車都沒有,只有閒人在停車場邊望著我們的車子。我們來到電影院的第一廳,應該是它最大的廳,結果竟只有你和我兩個觀眾,哪一排哪一號都不重要了,我們坐在正中間,兩手舉起歡呼,大笑,此時我好像覺得後座有人,趕緊放下舉高的手、摀住嘴,你一臉驚恐:後面有人?

這片子叫《江湖無難事》,如果用一般看國片的心理準備來看這部,一開始仍會毫無防備的先被它西方式直接情節給勾住:黑道大哥的女人不小心死了,屍體怎麼處理?觀眾一被這梗勾住,就一定會專心看到結束為止了,任憑一種黑色的恐懼在心裡蔓延亂走,一種末路感被主角們給成功的營造出來了,那個末路感在看完後會繼續記得,沒辦法,電影讓冷氣變得好冷,骨頭跟骨頭之間的關節已經軟麻掉了,巧妙的是劇情在最後及時扭轉回來,走出電影院時因為已經大和解而及時完全紓緩掉,可以正常的回到我們正常的世界。介紹我們看這部片的朋友本身是編劇,因此從頭到尾我們都很仔細感受此片編劇的厲害處,也發現原來一位厲害的編劇,可以這樣的來寫活了一部電影。

人生就這樣,一早就多了一次不簡單的新體驗。你繼續鼓勵我,只要我繼續學習、維持Open-minded,就會繼續看到不一樣的電影。

來逛超大型購物中心,從停車場就看得出,此處已比當初開幕時人少很多,但一進來到室內,還是得被人潮推著走。當時婚姻走到最深處,最糟的最後,也曾來到這個商場,在這樣一個人多的空間,總是比在家裡愉快很多。當時我對任何陌生人都可以給一個大笑臉,給些超溫暖的問候語,但在美食街一坐下,面對「那個人」便扳起面孔,說話的咬字都黏在一起,隨隨便便的,毫不在意。可是,但我這邊等你的時候,我是緊張的,因為我還想要給你看我最好的一面,可見,我們還沒走到最深處(笑)。

已從最深處走出、離婚的我,知道自己一定也做錯了什麼,才如此走到了最深處。

然後我又覺得,或許我們永遠不會走到最深處。我們怎會走到最深處呢?我們早就在走另外一條路了,那條路應該沒有深處(疑)。

此地人多,我覺得,我有一件工作要做了,這工作將跟著我一輩子──就是,我要好好的滋養你,好好的灌溉你。你曾轉述朋友的話:我是沃土,你是鮮花,為了照料你這朵美好的花,我今天特別認真的跟著你逛,小心的觀察,哪一件穿在你身上很好看。我一定要為你挑一件最好看的──當然,絕對不是為了我自己看的。

你常笑說擔心這裡多一吋肉,憂心著那裡又因壓力而老化,雖然,我都看不出來你外表哪裡變了。就像你一直鼓勵我,我也希望一直鼓勵你,你美麗的心已不需要外表來證明。你比我年輕這麼多,而這個年紀的確已不再少男少女,無法像以前,全身沒有一處多出來的肉,但多出來的肉又代表了什麼呢。美食街看到其中一位少女,沒錯,她瘦勻身材絕對是穿得下Uniqlo任何一件,再小的衣服她大概都能讓身體塞進去,好像衣服原本就是從身上長出來的這麼的搭──我現在瘦了,知道這種瘦的感覺,確實就是,任何時候都不必擔心,我腰間會有一團叛徒(即多出來的肉),偷偷去向周圍的人告密我多了一塊肉。但,少了一個「叛徒」,並不會讓我「多」了什麼更好的東西給別人。而你,是一直一直的在「多」了好多美好的東西給身邊的人,好多人都一直受著你的恩惠的。

想必,現在的你,正苦惱的在試衣間,無法決定到底要哪一件,或者全部通通不要……我站在試衣間外面等你,看到你隔壁間是另一個少女,她試的都是連身的套裝,那種骨架就是只有20幾歲30幾歲才有的,她媽媽在門外等她,每次她一穿出來,不用看也知道每一件都非常好看。我想以後我女兒若這模樣來逛商城,應該只有驕傲吧?但我依然會告誡女兒,就像從小就一直提醒她的──外表一點也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頭腦,是心,是善。

我希望她像你一樣。

幾個星期前,我任何一個早上都有可能因為心肌梗塞,人說走就走了,哪會去管外表了。當我們憂慮不夠多,人生仍還夠長又夠久,我們就會繼續看外表,繼續的和世上其他人競爭誰好看、誰不好看,就像動物彼此爭豔一樣,而總是得等到我們意會到自己將不久於這世界,才終於可以停止去看其他人,轉頭回來看自己,感受這一切事情的意義。我喜歡。我喜歡和你一起,思考這一切事情的意義。

所以,這是我的工作。我會一直繼續的當你的外表的忠實擁護者,來呵護你外表底下的那顆,更美麗的心。我很堅定,任何人都別想說服我的。

旅館說房間還沒整理好,要我們暫坐閱覽室,原本說好只須等半小時,竟然坐了一個多小時。你當然沒生氣,而是靜靜的讀著你從淡水無論如河書店買來的《朱爾丹的瘋狂日記》,這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因為邂逅一名男子而隨他嫁到傳統非洲國家,才發現他是有婦之夫,一夫多妻,飽受壓抑的人生從此只能靠寫日記來發洩,也從日記去窺看到這女人逐漸瘋狂的行徑。她的日記充滿抱怨,讀了生厭,卻沒有一字重覆,而這故事會讓讀者看得不舒服是因為,大家不解為何朱爾丹就是不逃走?中間甚至有法國人願意伸出援手帶她離開那地方,但她還是動也不動,只是繼續的寫日記。

你驚嘆,朱爾丹的故事,和我的故事竟有幾分相近,你說,書中看到好幾句,都令你想起了我,對一段關係深處絕望,無法開始新的人生,就算門就在眼前,也走不出去;她寫日記,我也是,因此的確我也可以大約理解為何朱爾丹,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出去,所以才在日記所架構出來的一個(她自己的)人生故事裡頭,安排了自己最後的安葬之處。當年我知道我逃不出去,也是將故事寫下,自封自己為第一線記者,寫給其他人看……云云。

你看了三分之一的《朱爾丹的瘋狂日記》,我們繼續今天行程。原本我想帶你去看你最愛的夕陽,地點都找好了,也打電話去問了,會是一座美麗的小山,看得到高爾夫果嶺的一片綠草和桃園整個平原,慢慢沒入海洋遠端的夕陽,時而經過的飛機。不過,當我們從住處要出發,趕到時應該正已經下山,我們還算果決,放棄了,給自己休息一下,來到又另一座新mall,掛著Global Mall品牌,下面營運的餐廳與其他地方的幾乎一模一樣,南港看到的店,這裡通通看得到,親切非常;這裡足夠我們吃一大堆不太健康但好吃得不得了的台式小吃──甜不辣、滷味、芋頭酥,然後走到大創百貨、無印良品這種,以前都不知道它們這麼好逛,現在要整理家裡,家裡永遠都缺一個收納箱、清掃工具、創意曬衣架……我一買就停不下來。你笑,網路趨勢家現在正在變成家事達人──我苦笑。

很快,苦笑又變成了得意的笑──我這個家事達人,現在首要工作就當個園丁,為了一朵美麗的花。看我們的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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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