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沒自信還慘的「帶罪感」,永遠覺得自己欠別人。公開日記滿一個月。兒子初中同學首次出遊

公開日記到今天滿一個月了,從9月10日開始,公開的寫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依然隱藏,但幾位有共鳴的讀者已經來信索取,很感謝她們願借閱這一箱實體13本書,幫我保存它們。我和你說,過去一個月,因為如此公開,如此袒白,自己的心靈層次好像又再蛻掉了一張(皮),好像練了身體,不再容易(心理)再感冒,覺得自己好強壯,好像可以跳進結冰的北極海水都不會冷哩。

離婚後,只有這件事值得歡欣。其他事都還在進行中,慘的還沒結束,「最慘的」似乎還沒來!今天是四日連假第一天,一起床,孩子們一起對我忤逆,碗盤鍋子擺在水槽不洗,已經兩天,妹妹嗆我,那個盤子你(爸比)也有使用啊,為何是我洗?哥哥跳出來幫我,妹妹那衣服妳也有穿,地板妳也有踏啊,那些都是爸爸整理的,妳沒整理。謝謝哥哥,然後我接著說,有些家長每天在家爽爽過,都是孩子在幫她做家事,為何我這個單親爸爸這麼慘。還沒說完,剛剛幫我的哥哥又轉了向,他嗆,有些孩子也是每天在家爽爽的過,每天埋頭打電動,每天翹腳看電視,不像我們家,只能看書,沒有電視,不准手遊──講到「看書」和「電視」還特別的裝了腔調。

那腔調,就是在告訴我,今天早上,他又要打仗了──宣戰了,要起事了,果不其然,妹妹和哥哥同時開始看手機,明明就不是允許的手機時間,他們連問都不問,抓起手機各躺客廳一角就開始看,公然挑戰我這個爸爸………。

不想如他們所願,我忍住第一波攻擊,無語,怔怔的走回自己房間,試著把怒氣壓下去,但,我不能置之不理,因為我還是得站定我設定的原則,不允許這兩個聰明到有點可愛又有點狡猾的孩子們對我再「越雷池一步」。

昨天我特別有一個領悟,我要消除我心中的「帶罪感」。「帶罪感」是什麼?就是一種,時時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事,長時間在心裡感到愧疚,好像我「欠了誰」。這和「沒自信」不太一樣,沒自信只是覺得自己差勁,但帶罪感是覺得自己犯了什麼錯。至於為何會有這麼奇怪的習慣,應該是來自我的原生家庭。我的原生家庭是一個好到……無法再更好的原生家庭,充滿了愛,充滿了鼓勵,在我父母的努力下,衣食無虞,移民出國,民主的家庭教育……但,卻躲不掉「罪感」的心理折磨。

這罪感難以具體化,卻愈來愈明顯,比方說,明天他應該無法來聚餐,因為要負責在家陪兒女,兒女一定纏著他啊!一定不放他走啊!這句看起來普通的,其實都是「多出來」的自編劇,而這齣劇整個都是滿滿的罪──他先帶著罪(必須「負責」)以致兒女黏著他;而兒女亂黏也帶了罪(「纏著」、「不放他走」),因為亂黏造成聚餐不能來,然後整句的語氣更隱含一個陳述就是連我們這些「邀請者」也全都帶了罪,要求一個需要陪兒女的爸爸來聚餐真是錯誤的強人所難之要求。因為以上的連環帶罪,家人說出這些話的口氣就像是老師在責備學生,來告訴我們他不能來聚餐。問題是他根本還沒說他可不可以過來,我們自己就已經先想像了以上這麼一大段的帶罪戲碼了。

帶罪感是我家的特產,遇見外人的指責,我們自己會先傾向先相信「我們自己有錯」。弟弟曾生動形容我們常常做的事,就是每次回想剛剛說了什麼話,就會覺得咿咿歪歪啊啊的超噁心的感覺……那種噁心不舒服,只因為我們剛剛可能說錯了一句話、做錯了一件事。以前,我都以為那是一種沒自信,現在我才知道,那不是自信的問題,而是「罪感」的問題。

想想,連講一句話,事後都會時時回來想了又想,覺得自己講得不夠好、自己有罪,更何況是離婚這種「大事」?肯定是終身就要活在罪惡感之中了!於是,在我發生了極致的離婚之後,這個家的「帶罪感」也在最近達到了高峰。明明離家而去的不是自己,明明最後守住家的是自己,但自己卻是有罪的那個人,家人也都無法自拔的去認為「我」就是那個有罪的人。

還好,我已經練夠了滿滿的自信心,滿到,我可以把這些事情都如實的寫在公開日記上,是因為我早就胸有成竹我可以幫助我親愛的家人慢慢的克服、康復,而這種自信也正是我可愛的原生家庭所教給我的,那是我們家最核心的主修課程(自信)。雖然,過程中不小心也把「罪感」這個「選修課」給選了進來,但無法改變我在「自信」這塊早就已經順利取得「博士學位」,這自信,讓我和我弟弟兩兄弟,延著跑道一路爬到最顯耀的學歷,卻可以瀟灑一丟,不要了,不走了,創業吧,做自己吧,沒在怕的。

即便遭到重擊,我果然又再次活起來了,要謝謝身邊一直支援的同事、我的事業夥伴們,還有你,帶我走出了離婚的「鈍」,升起了大旗,好好做好英雄爸爸公司。最近英雄爸爸公司有一個新專案,起心動念是,孩子所認識的大人世界,由一群媽媽所組成;對孩子來說,爸爸愈來愈像陌生的名詞,路上看不到,學校看不到,課本看不到,電視看不到,和一群媽媽帶孩子玩也看不到(爸爸們),就連唯一看到的唯一的爸爸(自己的爸爸)都不常見到,且他的形象又被媽媽自己的主觀印象(那個死老公)給曲折了,所以,我想為爸爸恢復一些形象,帶回大家對爸爸的FU,讓爸爸「活回來」,不再只是人們口中的「那個臭男人」──這專案暫名《臉譜計畫》,已經開始安排拍攝,會有進度。會有進度。

很奇怪,一個人有「帶罪感」,自然而然就會發出一種香氣,吸引一些「能量吸血鬼」來利用他的帶罪感。聰明如我家孩子們,在過去的舊家,看多了示範如何搾壓這個爸爸(我)的「帶罪感」,現在操作起來也挺順暢了,利用爺爺奶奶,利用時機,抓住引爆點,衝天大怒,在今早,整個怒爆在我身上。而我不想如他們所願,忍撐住第一波攻擊,無語,怔怔的走回自己房間,試著把自己心中的怒氣硬壓下去。

於是我的心理被那些發不出來的怒氣給摧殘著,受了一些傷。早上兒子說他找不到那件我在美國買的Apologize上衣,原來,昨天下午我竟不小心誤吊在妹妹的衣櫥,這是前所沒有的糊塗事。我甚至已經忘記昨天我有吊過這件衣服,才發現,昨天到今天,我其實都處於憤怒的內傷中。所以,今早我必須我安靜下來,停,平靜下來,想起,前一陣子,剛離婚的時候,孩子更糟,而我在那個時候,是怎麼立願,無論孩子怎麼傷我,我仍是要繼續愛著孩子的?你是怎麼和我提醒,要繼續愛著他們的?想想,他們故意玩手機給我看,只要他們還在調整桌布、設計LINE貼圖什麼的,不可能沉迷到哪裡去,我何不就「網開這一面」了?然後,順利上車,哥哥發起「第二波」,嗆我若再不讓他玩遊戲,他要抗爭到底,「愈極端的不自由,就會產生更極端的反抗。」他說。但我已經是最自由的老爸了,讓他帶筆電參加同學的聚會,他同學沒有人帶,只有他被我允許帶,我今早網開了「兩面」,不打算再讓了,於是哥哥開始嗆聲,各種的報復行動,播放我不喜歡的歌曲,但我不作聲,還笑咪咪的。然後堅持說────不行。

還好,來到花卉村的時候,哥哥氣消了。這裡有我們共同的回憶,那一天,爸爸(我)帶他們勇闖社子島。而今天若不是因為國慶日花市沒開,我們也不會來認識這麼一個叫做花卉村的大型花市,這麼多盆栽,單單是可以「吃」的盆栽就有一大區,大概三十種以上的各種餐廳菜色的調味料的名字,後來我們買了九層塔、迷迭香、辣椒、甜菊、薄荷……等,再到旁邊花園材料店買了兩條長型的大花盆,打算直接灑種子從零開始,買了小白菜、小蕃茄等,還有澆花器,推車放滿了,哥哥妹妹輪流推,特別的乖巧,安然經過了烤人的陽光,將植物們安全送到車內,怕它們被烤到,又趕快將冷氣打開。

繞進了城市的老道路、老巷子,孩子們沒發覺,爸比我竟然對此地熟到連地圖都關了,不必靠Google就能開出社子島,準確的來到附近一間生活百貨讓哥哥下車買文具,再看到一間聽說很好吃的義大利麵,看著它客滿到排隊。我寄給你訊息,剛剛三十秒前,才剛剛經過了你,然後我們的紀念餐廳現在人好多……你說,沒關係,等一下再下去幫我吃──我們都知道,現在還沒到讓你和孩子見面的時刻。還沒。

NOT YET。

今天是哥哥上國中第一次和同學出去。小學時期已有三、四次,這次,我這個唯一的家長,依然帶著年紀小一點的妹妹,在同一個商城「陪」(其實是監視)──我知道哥哥和三個同學分組做科展,約星巴克,所以我和妹妹盡量避開那區,不過,妹妹被一個蛋糕吸引,我們試吃,多買了一個,就不小心和哥哥碰到面了。一個女同學跑前面,兒子跟在後面──兒子的笑容好可愛,很久沒看到他那樣的笑了。

沒有地方比這角落的光線更好,外面就是兩條幹道的交叉路口,各種玻璃帷幕大樓加強了陽光,光耀進入我身旁的大片落地玻璃,讓我們所在的角落被光線爬個徹徹底底,沒有一處死角。而我和妹妹,只需要兩杯飲料就可以久佔這角落,享受這裡,剩下的由頭上的聚光燈打亮,冷氣反正全天不停,一個毛細孔都沒塞;我從我袋子拔出三本書,妹妹選了《你的名字》,在我面前看了兩個半小時,看完了。

我則先選了「打瞌睡」,實在難忍,昨天喝茶,今天不喝,就是這樣了。睡了幾輪,終於慢慢的搖到醒。我多帶了一本以前少年時代最崇拜的作家的最新散文集,我本來就帶著有點怕意在買這本了,果然,這本散文比前面的又更字贅了,讀了,節拍不對,一直在心裡踩到腳,一度還想吐。另一個角度看,我竟覺得現在自己寫的都比偶像寫得還好了。

回家路上,兒子依然再次嗆聲他以後要做什麼事,我再也管不著了,他不會再讓我管了。我便沉默,一路沉默,直到車子抵達家。直到晚上全家臨時約聚餐在對面火鍋,兩個孩子見到我這邊的家人,多了一份可愛,多了一些孝順,暫時沒再提起要玩電腦遊戲,我才算是在今天可以先放下重擔,明天的仗,明天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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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