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捨離到幾乎0,愛情會自然的找到出路。新家廚房開張,山上藝術大學,三部曲,外賣又開始

先前答應孩子們,這星期一定要讓廚房部門開張,這不是我第一次為孩子煮東西,但是是第 一次在這個由單親爸爸(我)徒手建立起來的新家煮東西,和在舊家感覺完全不同。上次在舊家,流理台仍非常擁擠,使用的是上一任主廚(已離婚前妻)使用的廚具。這一次,因為搬了家,整個家變整潔了,我整理的時候也領悟到,廚房應將「煮的部門」與「晾的部門」分開擺,而不是同一面流理台上,擺滿了昨天剛洗好的鍋碗瓢盆,還有今天「或許」用上的各種調味料和醬油等。不行。我流理台只留給做菜時需要隨手使用之物,其他「待命」的通通收到其他地方去,於是流理台就清空了,可以從桌緣到牆壁,全部是空白一片,好像一片草原,想要伸伸手臂,大展身手。

留下空白,整齊乾淨,心就靜──可以將每一個細節都在腦中處理過,不只一道菜一道菜的做,還一項食材一項食材的思惟,確保備料不會備太少或太多,確保每個人的份量一樣,確保該冰的繼續冰著,只拿出今日所需的量;為了保持衛生,一邊下料一邊馬上整理丟進水槽或垃圾桶……對我這個初階小廚,這樣子的緩慢,讓我估算到應該用哪個容器最有效率,不至洗太多碗,且可以在上菜後五分鐘內將廚房回復至原本乾乾淨淨從未下廚過的模樣。不過,我仍留下了滿水槽的碗盤,因為我的手過敏,碰到水隔天就裂開,這是唯一我堅持要孩子幫忙做的家事,他們得做這個家的「洗碗官」。昨天妹妹問,他們這個「官」,何時才有「洗碗兵」啊?最近培養了她讀小說的興趣,中文變好了,好幽默。

我給哥哥特多的魚肉,他全部吃掉,湯喝掉,滿足的上學,接著是妹妹,魚肉全部留下,蝦仁全部挑出來吃光,這些材料都是帶挑食的妹妹去買的,讓她選她愛吃的。

今早剛好和你約好去車接你,不容易,所以今早才這麼早起床先弄了湯和烤地瓜。此時才發現紙袋這麼好用,讓我可以隨車帶一份親手弄的早餐給你──只要將大碗固定在紙袋底部,撐住了湯碗,然後地瓜再放在盤子上,盤子則剛好充當下面的碗的蓋子,全部再用鋁箔紙包覆以保溫並防塵,旁邊還有空間再塞一套餐具。想起還在舊家的時候,曾和孩子做麵包、做冰淇淋,但在這麼幾次僅有的嘗試中,從沒有任何大人興奮的要「驗收」我的成果,好像我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一樣。而今天,我知道你會興奮的驗收我為你所準備的,接受我對你的照顧,如同我接受你對我的照顧──人生到了這麼一天,不再只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照顧「某個人」而努力活著,即可讓此人想要一直成長;為了照顧得更好,必須要成長到自己從來沒想過的境界。

謝謝你,因為你,我又成長了──今天我有個idea,把過去我寫過的書,由出版社出版的那些,重新再編輯一遍,刪掉其中一半內容,補以這些年新的體悟、新的學習。當年每本書簽約時間大約七年,距離我出最後一本書早已過了10年,距離我出人生第一本書已經18年──時光是過得這麼無情呢。如果再回去寫當初第一本《18個酷博士》,睽違18年,那些同學們(受訪者)變什麼樣子,他們的人生什麼樣子,當年意氣風發,現在又已經柔化成怎樣的兒女情長,會是多麼感人的?也從這樣的書去看到歲月的無情,看見我自己看世間萬物的雙眼,如何也從炯炯有神變得如此內斂黯沉。

今天送你來上班,衝上大橋,景象是秋天,卻熱的像夏天。你指向遠方,今天沒有天空,空氣不好,霧霾正在發威,你依然拿出手機拍下遠景,然後,你上班,我帶著隨身電腦工作,等著中午──中午是我最期待,可以在這一大片遠遠拋離市中心的大平原,車子亂逛亂走,找得到歷史的老東西,也找得到新世代的新東西,舊與新的調和處,最適合這片平原的不只有宗教與醫院,還有一所藝術學校。每次出去吃飯總有一點點辛苦,你說這平原為了保留農地,路不多,得繞路上山,而且不見得好吃。可是和你,只要去一個新地方,總會留下一些有價值的畫面──這間山上的大學,沒被霧霾影響,視野足夠眺望到遠方另一座山頭,那邊也有一所知名大學;往下看是一大片蔥翠的綠,捷運機房的天藍色屋頂有陽光幫它打燈,竟也像了某一種現代藝術,揉進了這片平原的大畫布。這裡好幾間吃的,你一一介紹,每一間搬到城裡都可以成為一間從沒聽過名字的氣質餐廳──不是因為裝飾或燈光,也是因為學生的氣質,書架雜誌都不是平常看得到的,我點羅漢齋,素食新體驗。和你一起,非常的祥和。

得是在這麼的祥和,某些東西,才會被眼睛看見。在這棟有點斑駁的學生建築裡頭,看見角落有個快被遺忘的雕塑,看見池裡一隻被泥巴卡住的黑魚,還有牆上海報毛筆字倉勁一撇一捺所傳達的憤怒,還有,這麼多人之中,有個獨特的女孩,坐在她的露天座位,頭頂陽光,靜靜的面對她自己的一本簿子,歪著頭,正在上面寫著字,用筆。這個年代還會拿筆寫筆記的,一定是特別之人,就像你,每年都有這麼一本,有特殊意義的就用手寫的記下,保存它的溫度,一年過了,就收起來,換上新的,現在2020來了,我順便幫你看一本,看到這本實在太喜歡,它根本就是你的,紅色偏一點點粉紅,簿子上的她一臉幸福,對著大白熊給的一大束花,無法置信:「All for me?」背面的她和大白熊抱在一起:「This is what happiness feels like。」太甜了,不行,我發失心瘋,秒買。

回來,從你那邊,帶了兩包最好吃的豆皮和豆乾,有機的,回來發現冰箱已經塞不下,我就頓悟了──冰箱的東西,也應該和家裡其他的東西一樣,大膽的整理到幾乎回歸到0。離婚後,大搬家,大整理,冰箱之所以「豁免」,是因為我老認為它們是食物,食物還沒過期就不應該丟掉。其實它應該要和所有的家具一樣,也是得被斷、捨、離的,不是麼?今天我決定對這個頑固的最後堡壘進行一場「最後的掃蕩」,看到所有食物,各種的醬料,各種的中藥藥材,還有吃了一半的餅乾,只要不是我買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通通都送進垃圾桶──溫柔地。包含盛著它們的各種容器,全都不放過,寧可錯殺一千也不願錯放一;做這些的時候,我好像在告訴自己,我不會再寬恕它們了,我不會再容忍它們在我眼皮下繼續發生。這是新的家了,是它們該離開的時候了,走吧,你們都走吧,全都走了吧。

我們常活在過去的包袱下,眼皮被沉重給關上,只能勉強睜一半找到縫隙活出新的日子。可是當我從零開始,就不必找縫隙了,腦袋就清順了,一切自然運轉了,下一步該做什麼,就會自動告訴我了。丟完一大堆東西以後,回到空無一物的冰箱前,我發現,我的廚房現在連一盒糖都沒有了。可是因為這樣,我可以再買新的糖;它絕對是比以前更好吃的糖,因為它不再沉重。

另外帶回三包共九顆紐西蘭有機蘋果。整理完冰箱,在乾淨的餐桌上就啃掉了三顆,然後和三條蘋果仔核拍照留念。你讚,我的身體一定表示很開心,這下可以身心舒暢的去接孩子了──陪著我去好嘛?你。

雖然今天接到的妹妹,又是一個暴走的妹妹。原本我打算如同以往柔柔的軟性面對,傾聽,容忍,但今天我察覺到妹妹竟進入了我們家的「特產」,也就是《生氣三部曲》──生氣,說我惹她生氣,說是我生氣在先然後她才不得已生氣,我就立刻果決的處理了,明確的告訴妹妹,下次不能這樣,這是新家了,不再是舊家──生氣是可以的,但不能在發洩之後還要再一次怪罪了眼前當她垃圾筒的好人,無論這個人是爸比我還是其他朋友皆然,這樣的人生,不會被困在永遠出洩不完的憤氣裡頭。

傍晚,安裝這個家的最後一批新家具,客廳木地板上面總是擺滿小說,所以幫孩子們買了一隻木製茶几;後陽台堆滿雜物,所以幫它買了一只四層置物櫃,以後說不定可以曬大型廚具比方說炒鍋或是湯鍋……你說我最近怎麼變成購物狂,家具一直買?我說我其實是變成「收納狂」,什麼都要收納好。這兩樣家具,我瞄一眼說明書後就可以安裝完畢,因為組裝家具的螺絲的用法、層板的固定的用法都是大同小異,安裝好了又得出去接小孩從補習班回來。以前我限制孩子不能再叫UberEats、Foodpanda這種外送,今天突然自己解禁,好啦,儘管它不便宜,但我需要省這個時間。我要求哥哥點200元以內的,他找到一個150元的火鍋,不到半小時就有一位勤快年輕人將餐點準時送到家門前。妹妹再次吃麻油雞麵線,我則吃全素的滷味,我們三人點三間餐廳,三個年輕人分騎自己的車,都在半小時內送到,而我們加起來的運費說真的也都還合理,既然APP時代的新經濟是這樣運作的,我就好好的享受它,讓時間更有意義的運用吧。省這些,更大的事也因此被省掉,花我的時間去照顧花木,即相對的少了損失了機會成本去搞一個更大、更利他、幫助更多眾生的事業。

剛上初中的我家哥哥,明天要考五科。我印象我當年出國前的最後兩年國中歲月,最怕的就是晚上挑燈讀書,大人已睡,只剩我一人醒。所以我主動告訴哥哥,我會超晚睡,你放心的念吧──他不要我坐在他旁邊,於是他留在客廳的「戰鬥桌」念書,我回到房間的大螢幕打我的電腦──雖然哥哥仍有點散散,至少他已建立了國中生需要的「先寫功課、再念書準備考試」的習慣。有了習慣,只要一把火苗,他仍有機會及時的奮起──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你說的。

我們這個剛剛離婚、剛剛變單親的新家,今天清掉冰箱以後,已重新又「從0開始」,所有的障礙都不見了,祈願,所有的幸福,也都會找到路,明天以後,來到我和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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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