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通也得選對人,沒有紅綠燈亂撞也可撞得很高潮;網路溝通多誤會,社工帶討論,兒子學校日

今天的課題是「溝通」。不是我和你的溝通,而是我和其他人類的──網路世代,大量的溝通發生在網路,大量的誤會也發生在網路;誤會往往不是躲在對話中,有對話就沒有誤會;反而是那些靜默,比方說,當一個人來信,我沒回,或沒有馬上回;一個人來訊,我回了,卻因為正在過馬路而回得隨隨便便,或送一個辭不達義的表情符號。雖然我是他熟悉的朋友,但一旦不是面對面,他就會拿「預設模組」來翻譯我的每一句話或每一段的沉默,翻譯成「他不想理我」、「他現在看不起我了」等等。

沒錯,你知道的,剛剛寫這麼多「靜默」,因為我一直用「靜默」在讓人誤會我。網路上我是一個寫手,可以寫,寫得到位,但在網路上與人一對一或一對多的溝通,我非常糟糕。雖然我是一個誠懇的朋友,但我網路上沒什麼朋友,就是這個原因,然後現在我又不太和人見面,造成每次約都約不到、一直延;而我又以「靜默」來延宕每一次的「你何時有空我們出來見個面」,你就知道我現在有多慘了。

還好,今天一早你希望我寫一張手寫的生日快樂給愛我的長輩,這條to-do實在艱難,所以我弄完衣服和掃地清垃圾以後就優先處理,處理完以後,水龍頭就開了;我想起我還有誰要回覆,我開始動起來了;洗澡的時候想到更多位,我突然看到了,感覺到了,在遠方關心我的朋友,見我全然沒回,會是什麼感覺。其實是誤會,我其實很想回,只是我想晚一點再回,於是,在訊息的世界我就是一個「已讀不回」,當我已讀不回,對方就只能解釋成「那個意思」。我突然全盤了解了──讓朋友在線上感到舒服最重要的關鍵就是「即時」。寫什麼都好,只要即時寫,可以的話就馬上說YES,不行的話也馬上說NO,就像你常常跟我說的,有話就講。

這段時間,你都在和大長官講話,可能也是由於你靜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所以我才想起「被靜默」的感受。

今早照例先送了孩子到學校,去吃早餐;吃完早餐,順路走到舊家。其實,都是因為心臟已有點不太舒服,沒辦法從學校一次走回到新家,所以才先去早餐店休息,再回到舊家休息。

離開舊家,電梯到一樓前先在二樓停了一下,兩個還沒上幼兒園的小男孩,一個哥哥一個弟弟,每人手上一把大型的衝鋒槍玩具,被年輕的媽媽帶著,搖搖晃晃的走進電梯;媽媽叫孩子門和叔叔(我)說早安,兩個小朋友就咿咿呀呀地早安。電梯門開,媽媽說要去遊戲室囉,我也附和:「對,那個遊戲室,很好玩哦!」兩個男孩往遊戲室方向慢慢晃過去,擦身另一個媽媽,推著更小的嬰兒,嬰兒正在睡覺,進了電梯──我就花了好久時間等待這些年幼孩子和他們的母親的進進出出,幫她們按著電梯,幫她們開大門,過程是安靜的。

這些年幼的孩子,才剛剛搬進這豪宅社區,而我們,卻正要搬出。想起自己的孩子們也曾在同樣那間遊戲室裡,玩過孩子可以玩的所有遊戲;從剛進來老老實實的玩溜滑梯,到了像猴子一樣盪來盪去直接跳到溜滑梯蓋子上面;從爬不上去,到了一次可以跳三層上去,就這樣子六年悠悠的過去了,陪他們在遊戲室玩,咖啡飲料不能帶進去喝,什麼事都不能做,只能拍照,然後暗自希望別被孩子們叫來當「鬼」,讓我靜靜坐著微笑著顧著就好。而,現在孩子們已經不太去遊戲室了。

依往例,今天又是匆忙出門,趕在出門前做了一些聯絡工作,包括我的《完整版日記》,和讀者們聯絡上了送日記的事。然後,依往例,將打電話的事情留到計程車上,一路到素食自助餐店還繼續講。今天,你希望我能夠更放慢一點,吃15分鐘,但我真的抱歉,今天竟然還比上次更退步,只吃了不到10分鐘就整盤都翻白清空了,來不及了,必須立刻上車,到民生社區。

民生社區高聳的樹,遮住天空一半,又在這麼一個陰雨天,街道即變得又暗又濕,變得很不討喜!這時候才突然看到,轉角有一間咖啡廳,格子窗戶透出了溫暖的光,大門是厚重的木頭門,此時有一位和善的人已站在門口等待,有個錯覺她正提著燈籠,這一定是社工了。我是抱著體驗的心態來參加這一場活動,應該是非常少數的爸爸,有時間、有意願,有耐心,也願意,坐下來探討大家過往婚姻的秘密(也揭露自己的秘密)。社工組織很熱心,特別贊助這種活動,當事人可以喝飲料,還有電影票可以拿。

三位社工、兩位當事人,我是其中一位,暢談「伴侶溝通」的主題。對離婚的人來說,這主題沒有前瞻性,比較像是在挖陳年舊事;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想再談。我覺得我不排斥,因為她們都是聽得懂的人。我說,對爸爸來說,你叫我傾吐分享出來,其實我不想。不是因為放不下身段,而是因為我覺得傾訴的時候並沒有感覺,沒有效果。可是,在我婚姻最低潮時,真渴望有一個人轉過頭來鼓勵我,告訴我我雖然經歷這些但仍一個完整美好的人──問題是,如果不對任何人傾訴,怎有機會得到這樣的反饋?這是現場我臨時才領悟的,而我的英雄爸爸公司就正想解決這個問題。

討論到一半,被搶著問:「你覺得女人為什麼要結婚?而你為什麼要結婚?」這問題太尖銳了,且連社工也被問,躺著都中槍,社工們閃的閃、躲的躲,被我大方的接招,與其順著那氣氛罵道結婚是一場騙局、乾脆單身之類的?反而,我又再次的當了婚姻的擁護者(閃閃發光)!我說,我從小就立志結婚,渴望心靈層面的交流,希望兩個人一起看世界,就多了好幾隻眼睛。婚姻對我來說並不是你給我什麼、我給你什麼,並不是只有陪伴、怕孤單寂寞,我以為,我們是要趁還可以活蹦亂跳的時候一起四處走走的,而不是為了以後走不動的時候當免費看護的。

你放心,這樣來看,你是唯一的了。

這就是為什麼,當你不免和其他愛美的女人一樣,開始注意表象,我很想說,其實現在事實就是那樣,只要理了某種髮型,比方說半短髮、燙個大波浪又染點顏色,然後要夠瘦,此時,放任何一張臉進去以上那個框架,都會覺得很好看,都會很多人追。但是,心美或心醜,卻是藏不住的;這個公式可以騙到十幾年前的我,無法騙到現在的我了。

結束後,我開始在熟悉的松山這邊忙碌著,包括準備接我青少年時期的兒子。孩子就是這樣,他已不是一個可溝通的人,當我試著溝通,他便生氣;碰到挫折,不承認他碰到挫折,只說他本來就不想唸書、隨便成績。這樣只會讓他只活在嘴巴上面,任何人批評他,他就回嘴。

但,我開始找到一個新的溝通模式。相較於妹妹給我一個當爸爸的感覺,哥哥則給我一個好麻吉的感覺。和他從餐廳出來,到走到路上,到車上,沒有說太多話。但總要開口時,講出來的聲調都蠻粗魯的,然後,他想跟我鬧,今天不想補習,怎麼辦?我亂回答一通,然後不再多說,只是堅持。這樣子感覺很好。反正當爸爸以後,走進深水區,我漸漸沒有了外面世界的好麻吉。現在兒子上國中,找回了一個麻吉。這會是一個平時不講話、說起話來嗆辣不已的麻吉,無妨,就讓它不對話,酷酷的,兇兇的,刺刺的吧。

伴侶或家人最好的溝通,不需要紅綠燈指揮,不需要規則;溝通不是要選對「法」,而是要選對「人」。選對了人,就算沒有紅綠燈亂溝通一通也可以撞車撞得很高潮。

正巧,你正搭捷運往我這個方向,於是AGAIN,我們錯身而過,好吧,只能讓兩顆跳動的心臟,就這樣子又擦身過去,我在地上(的車內),你在地下(的捷運)。沒撞見對方人,但線上我們可似纏繞了千百條線。

送兒子回家,路上看到南京東路整條路的花花綠綠,我在這邊長大的,我在這附近的小學、中學,唸得非常好,尤其初中連續全校第一名,改變我一生;初中理應是我最美好的回憶,我對初中有一定的好感度。但是,現在的我卻覺得,我不想再走一次了。再走一次,還不一樣,人生走成這個樣?難怪有一些孩子的家長們,孩子愈大愈皮,家長愈放任,因為,他們已經不想玩了,急的想回到「大人的世界」了。他們累了。

來到兒子的教室,初中真的不一樣,同學們已經在門口擺上攤位,講話的口氣像大人,而且自主;他們跟爸媽的講話也很成熟,媽媽今天有蒸魚嗎?學超商大喊:歡迎光臨。有些同學的哥哥姐姐穿著第一志願或第二志願高中的制服走來走去,這些都是新一代的台灣人啊,但我家孩子怎麼和他們感覺不太一樣。

由於這是一間高競爭力的升學學校,老師都很熱情,興奮分享她們各樣的上課計畫。有媽媽和我打招呼,第一句就問:「你們家媽媽怎麼沒來。」這變成我這個單親爸爸第一句要回答的問題(為什麼媽媽沒有來),而我不想講實情。我坐在第一排的中間座位,其他家長皆在我背後,開始感覺一種奇怪的孤單──孤軍奮鬥,守衛江山,所有在這間教室的家長皆有我兩倍後援,只有我,只能一個爸爸(我)自己來,扶持著我的孩(但我有看到,你一直都在我後面。不需要我傾訴,你已自動的正在為我披上鋼鐵人的外袍)。我發現,來參加的媽媽們,變老了呢,比小學時候還老,因為我看不到我自己,我自己肯定也變老了──還可以在這地方投資多少青春?這投資又會有什麼樣的回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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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索取《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