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撫養孩子後,再也無法好好生活嗎?單親爸爸真無法安內又攘外?睡午覺比咖啡還有效

今天沒有去任何特別的地方,沒有什麼主題,「忙碌」本身就是一個大主題。平日真的好忙碌,簡單來講,一個家的設計,就是需要兩個大人;原本的一父一母、兩個孩子,若少了一父或一母,只剩一個大人,時間就成了人生最嚴峻的敵人──當了單親爸爸才真的從心尊敬全世界所有獨力帶孩子的單親媽媽(或爸爸)。

一個家的照護者再厲害,大概只能做到「安內」;若要安內同時還再攘外(在外工作)那就更困難了,若要安內還要真正的在外面搞出一番超級大的事業,這整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事業了。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因為明明就已經沒有時間了,心也亂矣。你形容你自己的時間亦同:「每天好像慢不下來,有一堆事情排隊等著去完成,去做了,同時又有很多瑣事在發生。」

以前我可以天馬行空,想到很多很多的點子且像小狗追蝴蝶那樣去追逐它,現在,我只能選擇最簡單的那一個開始,還不知道做不做得下去。我知道我已沒時間做任何事,必須把事業弄得極其簡單,就像我新家衣櫃裡大概只有五件衣服輪流穿的這麼簡單。

你說你想幫忙(家裡),但你自己的事情已經這麼多;你的工作是去幫忙眾生,我寧可你去幫忙眾生,我自己可以的。我需要的你已經給我了;你笑稱,有時你好像在上第二個班,因為,在我忙碌的時候我的手機也跟著忙碌的叮叮咚咚響,滑開就可以看到你寫來的新鮮文字,在手機裡面排隊等著被我讀看──這樣已經夠了,已經夠了。我們多想要有品質一點的日子,最糟糕就是每日日常瞎忙中瀝掉了我們的菁華,如何讓感情不像上班,是我,該有點節制。

讓我來抵擋那個庸碌吧,你不要插手了。

一早我開始打仗,今天要攘外──趕著出門,計程車是唯一我可以動用的資源來對抗時間,但這位計程車司機今天一直打過來催趕,口氣粗里粗氣兇巴巴的,就當我在電話中告訴司機我要去的那個遠方地址,他一秒嗅到我的價值,馬上變的客客氣氣,不再打來,樓下耐心等十分鐘。我很討厭這種商業的感覺,但這就是人心;商業都是人心造出來的。持家的單親爸爸我,這陣子一直在和一個家可能需要的各種師傅搞這一套,昨早洗衣機壞了,師傅在電話裡歪歪叫,很難停車你們那邊!是U14錯誤碼你真的確認?到底洗到什麼程度你那台洗衣機……只是要約個時間,還要對我抱怨為何打給他;再想起上次碰到另一位師傅跟我說他的壁紙很安全、完全無臭。他們花了不到二小時貼完兩面牆,非常的臭,其他工人都說你貼到爛牌的劣紙壁紙,我不信,以為是施工的過程,結果,拿起壁紙一聞馬上發現正是這個所謂的安全壁紙本身有問題、臭得不得了。對方拿走了錢,拒絕再過來,我得全部重新來過,你的正義感要求我一定得給人家一個負評,可是我脆弱到連給出負評那當下的強大憤怒,都可能會把我燒掉一半成灰燼,那預期的痛苦已經大過了給個負評所帶來的快感,讓我默默吸收損失、埋單、繼續庸碌的家事生活,也不為網路社會點出一個潛在的地雷。

下樓以後,計程車的長相很怪,後車廂的蓋子已打開了,掀得高高的。我走近車子,司機坐在車內,叫我關上他的後車廂蓋子,我心裡真火了,可是司機卻說,他這樣故意掀開後車廂,等待我的時候才不會被警察抓。突然我覺得學到一招,原來可以這樣子做,高招高招。笑了,並當面稱讚:「高招高招。」然後又想起,不對,路邊根本是黃線,不會抓啊?但話已經說出去,我已經不生氣了大半。或許,這司機一聽見客人要求等五分鐘,都會伸手去按下行李箱讓它開起來,然後「處罰」遲到的客人去用點力幫他關上,他就高興了。人世間的種種互動,最傻的人,就不在意;不在意的人,就是最幸福的人。

你叫我慢慢來,把我的名字都改成慢慢。這是最好的提醒,每天都稱自己為慢慢,種下種子,後面心想事成。慢慢今天的中飯還是10分鐘內就吃完,不過已經比昨天慢了5分鐘了,連續第二天吃同一間素食自助餐,這間素食真的好吃,每道菜的味道都不一樣,有認真;老闆娘說,有一個園區的上班族,每天中餐與晚餐都來這邊報到,說他都吃不膩。

整理了家裡,安裝好了燈泡,收好了除塵紙,一切都到了一段落了,再檢查一次真的一切都到一段落了?洗衣機還在洗東西,這時候,我有一個30分鐘的空檔──家事都已經到一段落了,今天我想嘗試睡個午覺,看看發生什麼事。

不到30分鐘後,醒了,精神的滿足馬上察覺到,原來,人應該這樣子睡的。我想起心臟檢查前,仍會四處喝咖啡,坐在一間典致的咖啡廳,打開電腦,讓咖啡送上,我慢慢的啜飲,大約半小時後,就可以感受到咖啡因的後座力,桌上的筆電也立刻承接了一個充滿動力的我。而今天,在客廳懶骨頭上睡了半小時,感受到的後座力和喝咖啡是一模一樣的,甚至心裡的那片窗子因為午睡而擦得更乾淨了,沒有任何咖啡因帶來的後遺症,不必還時間。說到還時間,每次講到咖啡,你就會跟我說那時間是要還的;我就會覺得怎麼這麼巧,幾年前我寫過一篇《時間老人》講的就是喝咖啡所借來的時間一定會在後面被補償的概念,但在心臟檢查前我仍酗著它,戒不掉,一個以「創」為業的人(我),多麼需要這東西。

午覺起來,我讓我的新事業來承接那個清醒,就在準備接孩子以前,我想起,我能這樣子的顧孩子,每天和孩子住在一起,是多麼的幸運呢。在這世上有多少的爸爸不但無法享受此天倫之樂,還被迫長期看不到孩子。為了看孩子一眼,還得對司法系統繳交一張又一張的申請表、文件、各種教養計畫表,弄了半天,對方(前妻)耍心機,仍然孩子一面也見不到;這些爸爸們雖然事業卓越,但皆不擅言詞,沒辦法像一些人在網路或法庭上講到讓所有人都同情,但這些爸爸身上卻都有著實實際際的血淚「數字」──有的是一年僅僅看孩子三次,有的是七年看不到一次,有的已經十幾年孩子都不知被帶失蹤改姓改名到哪去了。我必須如此的清醒,才可以再次想起我在這世上的責任未了;這個「爸爸市場」在一般人耳裡是多麼詭譎,但在我心裡卻是多麼的隆重;一般的狀況下我們不會去關心他人,尤其是要男性(我)去關懷男性(其他爸爸),但那些《看不到孩子的爸爸》故事已觸到我最深層的神經,我們見到,不可能不管。

我封閉起來一陣子了,誰要和我在LINE上面聊,我都可以哈啦,直到他說約個時間見見面吧,我就會把那個問號留在那邊,沒有再回訊了。因為我已經躲進山洞裡了。你說,我每次工作起來都很專注。可能就是為了保留那個專注,我不喜歡見人;還好,有時候,我還是會「出洞」,因為我寫日記。日記的存在讓我必須豐富每一天,最豐富的日記時光是在2002至2004年,當時在美國,剛開始用電腦寫,字量大增;為了寫每天的2000字,我在人際貧乏的美國想辦法多多接待新朋友,每次見到一位新朋友(稱為「新源」)即捌著她東問西問,記得有一位壹周刊記者朋友去找當年年輕的我們,她被我問得煩了,笑稱我比她還要更像記者,而被我問出來的東西當然都被我拿來寫進日記裡了。

開車去接小孩,為了靠近校門,違停。警察開始在吊第一輛車了,我是第三輛,可是小孩還沒有出來。我心想,第一輛車被第一輛吊車拖走,要吊第二輛車的話也需要第二輛吊車來載啊?才剛想完,第二輛吊車就出現了,虎視著第二輛車,第二輛車的車主也及時衝出來把車開走,這時候,原本排行第三輛的我就瞬間變成了第一順位,那輛吊車也緩緩的停在我車頭前方了……。

還好,就在此時,孩子走出校門。我揮揮手,接上了孩子的大笑臉。可是,孩子的嗓音變得不太一樣,說是喉嚨痛,不想補習,我摸摸孩子的頭,沒燒,症狀不同,趕快再帶孩子二訪診所,之後,回到家,晚上孩子又不舒服了,說喉間卡了一個什麼,醫生並沒有開化痰的藥,於是,我又再帶孩子去看另一個醫生──兩天看了三次醫生,跑了三趟診所。

診所回來,帶孩子買早餐,我察覺自己忙碌到連講話都已經快到我自己聽不清楚,糊成一團,每天聽我說話的孩子們已很會聽懂爸比說的話,但今晚連他們也一直說「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就在此時,你說,願我們有時間好好生活,這句話的寓意很深。

我們現在,是有在「生活」,卻沒有「時間」;沒時間的人類,所謂生活就只是勉強活著,不會好好的活,一句話說明了一個最簡單也最困難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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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索取《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