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 6 日記公開版(未公開全部)

我48歲,天天都與18歲的自己,通過我們一起寫的日記在對話

空談?實做?Mr. 6的計畫哲學

摘要

Mr. 6(劉威麟)是台灣互聯網時代最具代表性的部落客之一,但若要理解他真正的精神結構,必須從他的私人日記入手。自1993年在加拿大溫哥華開始記錄生命,到2025年末依然筆耕不輟,三十餘年、逾四十萬行的日記,編織出一幅罕見的個人心智地圖。在這幅地圖上,計畫是最顯眼的地形。他命名計畫、管理計畫、修正計畫,再重啟計畫——周而復始,從不停歇。

而在這座不斷更新的計畫宇宙裡,有一個關鍵動詞貫穿了後半段歲月:「整軍」。整軍,即重整旗鼓,重新部署自己的行動方向。它不是失敗的代名詞,而是一種主動的自我校準儀式。每當外部環境劇變,或內部目標漂移,Mr. 6便以「整軍一下」四個字起手,將散落四方的思緒重新集結成隊伍,再次出發。

本文以日記文本為第一手資料,依時間順序梳理Mr. 6從少年時代至今的計畫演化史。我們將看到:他如何從簡單的「三大目標」演變為複雜的多線並行體系;如何為每條計畫取一個富有儀式感的名字;以及「整軍」這個詞本身,如何從偶一出現的動作,演變成一種生命節奏的固有韻腳。

擴充版新增日記引用逾三十則,補足了早期「三十計畫」系列、部落格誕生年的宣言時刻、公司高峰期的億元野心、FACH轉型宣言,以及2024—2025年最新整軍記錄。

第一章 少年時代的藍圖(1993–1999)

一、溫哥華的計畫少年

1991年,Mr. 6隨家人移居加拿大溫哥華。彼時他尚是中學生,但日記中已出現令人驚訝的計畫意識。這個年紀的孩子通常只記錄日常瑣事,他卻頻繁地為自己設定多條平行目標,並以日記作為追蹤工具。溫哥華的異鄉環境,反而成了計畫意識的催化劑:語言的障礙、文化的陌生、同儕圈的難以融入,讓這個少年養成了一種向內對話的習慣——用計畫代替焦慮,用目標抵抗孤獨。

這個時期,他尚未使用「整軍」一詞,但在用詞上已呈現出清晰的「宣告計畫→執行→反省→修正」的循環結構。每逢重要轉折,他慣以「在我人生的這一天」起筆,彷彿每一次書寫都是對人生座標的重新確認。而「從今天開始」、「重新開始」、「我決定」等詞組,則是他啟動新計畫週期的標準語。這套語言系統貫穿整個青春期,形成了他最早的計畫修辭學。值得注意的是,在那個沒有網路、沒有社群媒體的年代,計畫只是寫給自己看的,不是展示給外部世界的——計畫因此保持了最純粹的功能:用來驅動自己。

溫哥華中學時期的日記顯示,Mr. 6的計畫意識有幾個早期特徵:其一,計畫必定要有具體的時間限制,例如「這個Co-op term之前要完成」;其二,計畫必然是多條並行的,他從不滿足只做一件事;其三,計畫的失敗不會讓他長期沮喪,而是很快觸發一次重新宣告——這就是「整軍」動作在那個年代的前身。他甚至發展出一套「口訣」系統,將計畫的核心原則壓縮成幾個字,以便在日常中快速回憶與確認。從「Use Mouth to Talk」(說話要用嘴)到「Attack the thing」(主動攻擊),這些口訣本質上就是最早期的行動計畫的名字。

1996年,在UBC大學讀書的他,立下明確的「三大目標」,並在多篇日記中反覆確認這個架構:

【1996年10月22日】必須加油完成三大目標。在應付自如方面,第二課是要訓練出王牌笑容。我相信只有對自己的表情有自信,自然的就能應付自如了。急啊,急啊,三大目標對我的人生習習相關,Co-op term又快要結束了,得快點了!

「三大目標」包含學業成績、英文提升、以及外在表現——這個三線並行的結構,是他往後數十年多線計畫的最早原型。值得注意的是,他不只設定目標,還為每條目標訂下子步驟(如「訓練王牌笑容」),顯示出早熟的系統思維。

更引人注意的是,即使是在這個最純粹的少年時期,計畫就已被他與「人生意義」深度綁定。當計畫的進展令他振奮時,他描述自己如「站在高山上俯瞰」;當計畫停滯時,他描述的是「一種無法突破的僵局」。計畫對他而言,從未只是任務清單——它是生命感的來源本身。這或許解釋了為何三十年後他依然整軍不止:停止計畫,對他來說,等同於停止生命的流動。

二、「在我人生的這一天」:早期計畫宣言的儀式感

在史丹佛攻讀碩士期間(1999–2001),計畫的複雜度大幅提升。他開始嘗試兩條以上的路線同時推進,例如「寫文章副業」與「累積電腦實力主業」並行,或「感情發展」與「事業規劃」雙線並行。這種多線並行的嘗試,在史丹佛的競爭環境中顯得格外清醒——周圍的同學要麼專注鑽研技術,要麼專注社交,而他卻試圖同時做所有事情。這種野心,是才華,也是壓力來源。每次在重要人生節點,他都會用日記寫下一份完整的現況報告,這份報告的功能就是早期版本的整軍:站在高點俯瞰全局,確認自己仍在正確的方向上行進:

【1999年11月28日】在我人生的這一天,我坐在宿舍的書桌前,以廣闊的視野眺望整個人生。下一週,要面對的是接踵而來的Presentation作業,以及下下週開始的四個期末考,再加上來自Chiu的可能處分,以及來自EE的消息,我看得眼花瞭亂,身體發熱,於是決定爬高一點,看看這塊混亂以後的路是長得什麼樣子。

「爬高一點,看看路」——這正是日後「整軍」動作的最早文學描述。他從高空俯瞰自己的處境,試圖在混亂中找到方向,這個動作的結構與數十年後的整軍如出一轍,只是尚未有那個名字。史丹佛這個環境給了他關鍵的養分:這裡的人人都有計畫,人人都在追夢,在這樣的氛圍中,計畫不是奢侈品,而是生存必需品。他從周圍的創業家、創投、科技人身上習得了「永遠有下一步」的信念,並將這個信念轉化為他獨特的計畫文化:計畫可以失敗,但計畫不能不存在

【1999年3月7日(前後)】我的目標仍然是那厚雲包圍的峰頂,我就從這裡開始,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到達那座峰頂。

【2000年2月18日】在我人生的這一天,我已經完全自戀愛狂想症中掙脫,我繼續開始尋求在各方面的進步,而且似乎並沒有忘記,這一年各方面的突破所憑藉的「日記精神」。我的積極之心又回來了。今天開始的第一個目標是要改善我的表達能力,讓它強到可以讓對方產生共鳴,我可以用講笑話、講大聲、講清晰、講簡略等各式方法來達到目的。

這兩則日記揭示了他計畫世界的另一個重要面向:計畫不只是外部目標,更是內部狀態的管理工具。當他說「積極之心又回來了」,他同時宣告一個新的計畫週期開始;當他說「目標是那厚雲包圍的峰頂」,他用詩意的語言為模糊的抱負賦予了一個具體的方向感。這種把計畫詩意化的傾向,使他的計畫語言從一開始就不是乾燥的商業文字,而是充滿了個人體溫的生命宣言。

這一時期的計畫有幾個鮮明特徵:第一,計畫是單人的、孤獨的——他幾乎從不依賴他人來參與計畫,只對日記宣告;第二,目標往往帶有宏大色彩,諸如「有名、有錢、有權」;第三,計畫週期短,常常幾週便修正一次。這種快速迭代的習慣,是他日後整軍頻率極高的文化基因。


第二章 出書期的多線並行(2000–2006)

一、三叉法的誕生

2001年,Mr. 6結束矽谷生涯回到台灣,隨後出版了《史丹佛十八傑》,開啟了他的寫作事業。這個人生轉折帶來了新的計畫問題:當主業(電腦工程師)已經讓他感到窒息,當寫作副業開始展現可能,他應該如何分配有限的時間與精力?這個問題驅使他首次嘗試將計畫「可視化」——不再只是在腦海中模糊地知道「我有幾件事要做」,而是用具體的語言和結構把它們說清楚。這個時期,他的計畫語言出現了一個重要進化:開始使用具有幾何意象的詞彙來描述多線並行的行動架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三叉法」。

「三叉」這個命名,帶有直觀的空間感:三條路,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各自朝不同方向延伸,但都屬於同一個行動者。這種空間化的計畫思維,讓Mr. 6的計畫不只是待辦事項清單,而是一個有結構的行動地圖。他後來將同樣的邏輯套用在商業上,無論是「三賺三名」還是「A案B案C案」,都延續了這種「多叉路徑」的空間思維。

【2002年(秋冬)】四個月前的我,剛結束溫哥華之旅,和全家人暢談我的「三叉」計畫。當時的我,計畫同時兼顧本業的東西,並玩兩項副業:寫矽谷時報文章,以及搞一個微軟教師認證。當時的我認為,這樣三者兼顧,過了一年後,我就能「高上築高」,實力大增,將來返國後可以跳到比較高的職位。

「三叉」代表三條同時推進的行動線。他後來也坦承,「三叉法」的失敗在於它只是一個計畫框架,而不是真正的行動力——「它讓我喊出去的時候很爽,但做起來的時候,則手忙腳亂、頭昏眼花。」這個反省,正是「整軍」動作的邏輯前提:計畫不只是喊出來的,更需要不斷重新校準。

三叉法之後,他很快升級為「五叉法」——同時推進五條行動線:本業、管理書、創業計畫、理財、人際社團。這次更大膽,也更容易失控:

【2002年(矽谷時期)】現在我要思考的,就是該如何把這五叉給一一落實。而且我希望能用真正快樂的心情去玩這五樣東西,而不是勉強自己……第一,我得一樣一樣慢慢做,而不是五樣一起來。

五叉法最終也以失敗告終,但它留下了重要的遺產:Mr. 6自此確立了「多線並行、但有主次」的計畫哲學,並開始理解「名字」對計畫的凝聚力——給計畫命名,是讓它變得真實的第一步。

二、「三十計畫」:早期的野心三乘法

2005至2006年,Mr. 6在一家創投公司擔任投資分析師,待遇並不如意。正是在這個主業讓他倍感壓抑的時期,他為自己設計了一個宏大的自救計畫,並給它取了一個充滿野心的名字:「三十計畫」。三十,代表三個「十萬」的月薪目標——第一個十萬靠寫作出名,第二個十萬靠精進口才提升職位,第三個十萬靠副業創業。這個計畫在他的日記中持續出現長達半年以上,成為那個時期他最核心的心理錨點:

【2006年1月13日(前後)】今天說話,都是結結巴巴的,我徹底的失去信心,再復習一次「三十計畫」,其中第二個十萬,我告訴自己,「當我可以講出讓對方覺得很有道理的話,我就可以拿到十萬月薪。」……我已擁有很多了不起的東西,現在就只剩一張嘴,能說服別人我能言善道、高深莫測,我就價值十萬月薪!

「再復習一次三十計畫」——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次微型整軍。在情緒低谷、信心盡失的時刻,他不是崩潰,而是打開日記,把計畫「背」一遍,確認自己仍在正確的軌道上。計畫,在此刻作為一個心理穩定器的功能,遠大於它作為行動工具的功能。

然而,「三十計畫」的命運是典型的Mr. 6式迭代。當現實(薪資調漲無望、職位未升)改變時,他沒有放棄計畫,而是修改計畫,並給修改後的版本取了一個新名字:

【2006年2月27日】「三十計畫」改成「雙軌計畫」,左軌是「副業」,無論是寫書、做網站,目標只要在今年底「有一個做起來」就好,所謂「做起來」是可做成一個長長久久的公司,而且我不必去煩惱的。這樣便可為我加六萬月薪;另外的右軌是本業,我要再創從前的「高上築高」,爬高、更高、再更高,不計薪水,不要尊嚴,只要拚命往上爬!

「三十計畫」到「雙軌計畫」的轉換,是Mr. 6計畫演化的一個完美縮影:名字改了,框架改了,但底層驅動力——「我要更好、更高、更多」——從未改變。他用「左軌」和「右軌」這種火車道意象,給兩條並行的人生路線賦予了一種工程設計感,也讓「同時做兩件事」這個模糊的想法變得清晰可操作。此後他的計畫語言多次出現「左/右」、「前/後」、「上/下」等空間化的二分結構,可以說都是「雙軌計畫」思維的延伸。

同樣在這個時期,他對計畫本身留下了一句極為清醒的自我觀察,幾乎成為了一個預言:

【2006年1月13日】計畫永遠很美好,等到要執行時再移到下周去做;我計畫上電視,當電視通告真的過來的時候又是這麼的措手不及。我把自己限在一個圈圈中,保護得很好,只給它餵食空空泛泛的「計畫」。

「只給自己餵食空空泛泛的計畫」——這是他在三十年計畫生涯中,最犀利的自我診斷之一。他知道計畫美好而執行困難的矛盾,他也知道自己有「永遠移到下周」的惰性。而整軍,正是他發展出的對抗這個惰性的主動機制:不把計畫留給下周,而是在今天就重新盤點、宣告、再確認。整軍是計畫美好與執行現實之間的橋樑,是讓他不斷逼近自己設定的「美好計畫」的工具。

三、創業計畫書的命名時代

2002年至2004年,他持續嘗試創業,先後為點子命名為「Soarbee」(酸蜜蜂)、「Comot」、「Expando」、「ERM」等,每個名字都代表一個計畫週期的開始。這種為計畫取名的習慣,是他日後整軍文化的核心DNA之一。他深刻理解:一個有名字的計畫,在整軍時很難被召喚;一個有名字的計畫,哪怕已經停滯數月,依然可以在某次整軍時重新被點名「繼續執行」。「三賺三名」、「FACH」、「400計畫」、「Fathers 2025」——這些名字給了計畫一個在日記宇宙中持續存在的身份。

這個時期的計畫書撰寫,本身就是整軍的早期形式。每次寫創業計畫書,他都要重新盤點市場、競爭對手、技術方案、財務規劃——這種全面審視的動作,與日後的整軍在結構上高度相似。區別只在於,創業計畫書是給外部人看的,而整軍只寫給自己的日記看。前者需要包裝,後者要求赤裸。這種「對自己赤裸」的習慣,是Mr. 6整軍文化之所以能持續三十年的根本原因。

2004年3月,他在日記中首次使用了「重新整軍」這個詞組,針對的是他的減肥書創業計畫:

【2004年3月8日】新美國大減肥二代?——自忖可能拿不到創投的錢,乾脆別再浪費時間,自己開始動手出書加軟體交叉銷售,重新整軍打減肥市場。我一直在想,怎樣的軟體或遊戲,才能伴隨著我的減肥書一起賣出去?

這是「整軍」作為計畫重整動詞的最早出現。此後,隨著生活複雜度的增加,這個詞將出現得越來越頻繁。值得注意的是,早期的整軍通常緊跟著一個「拿不到」或「失敗」的現實——整軍是對失望的立即化解,不是沉浸其中,而是宣告「換個方式繼續前進」。這個應對模式,成為了他此後三十年面對挫折的標準程序。


第三章 部落格時代的計畫爆炸(2006–2009)

一、Mr.6誕生,多線的全面展開

2006年,Mr. 6在mr6.cc創立部落格,迅速在台灣互聯網圈引爆聲量。部落格的成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機會,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計畫複雜度。在這個時期,他同時運行的計畫線從原來的三至五條,擴展到七至八條,甚至更多。部落格帶來的高流量,讓他突然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每天需要輸出新文章、接受媒體採訪、洽談演講邀約,同時還要維持創業計畫、家庭生活、以及個人的寫作出版。這種多重身份的疊加,是部落格時代網路名人的共同困境,但Mr. 6的應對方式是獨特的:他不試圖減少計畫線,而是用更精細的命名和更高頻的整軍來管理它們。

這個時期的計畫不再是個人私密的志向清單,而是與商業、媒體、演講、出版等多個領域交織在一起的複雜系統。他開始為計畫線賦予更具體的名字,並在日記中頻繁以口訣形式確認各線的進度。計畫的命名語言在這個時期開始向行銷語言靠攏,出現了「料理包」(預製好的行銷方案)、「密室」(付費課程)等具有商業包裝感的詞彙,而不再只是個人目標的樸素陳述。計畫,成了一種品牌化的東西。

部落格開站六個月後,他在日記中這樣記錄:

【2006年12月6日】今早在Mr.6上面真的沒東西寫,也真的不想寫。我就只好寫了「開站六個月感言」,還急起宣布了「部落客價值計畫」。小時候我設的目標往往可以做到,並做得很努力也很高興。不過,「賺錢」是我一直想做卻一直做不到的事,我從史丹佛時期就在討論這些事情,怎麼賺錢,怎麼賺錢?但現在我回想,給自己的機會其實只有做股票、寫書而已。我從來沒有真正的敢讓自己放手去創業,讓自己「只有創業一途」來成功。

這一則日記是部落格時代計畫心理的高度縮影。他在一個媒體事業剛剛起飛的時刻,卻用日記坦白地自問「怎麼賺錢」。在外部世界看來,Mr.6這個品牌正在光芒四射;但在日記裡,他仍然是那個在計畫與執行之間掙扎的少年。這種外部光鮮與內部掙扎的落差,構成了整個Mr. 6故事的隱秘張力——越是在計畫上意氣風發,越是在日記裡自我拷問。

在Mr.6品牌最鼎盛的2008至2009年間,他的日記顯示他同時在推進:部落格內容創作、演講事業、公司客戶接案、書籍出版計畫、新事業構想探索,以及家庭規劃。每一條都有其進度壓力,每一條都隨時可能漂移或相互干擾。值得注意的是,這個時期的整軍已不只是個人的思考儀式,而開始帶有管理公司的功能——他需要整軍,才能對員工清楚說明公司的方向,才能在自己的各種角色之間找到平衡。整軍,從此不只是「我對自己的計畫盤點」,而成為「我對內部組織的方向宣告」。

二、「日記精神」:計畫的靈魂宣告

在部落格大紅的同時,Mr. 6並未忘記他計畫宇宙的真正核心——日記。他在日記中多次強調,日記不是計畫的附屬品,而是計畫的主宰。有一段話,簡直是整個日記精神的濃縮宣言:

【2006年1月15日(前後)】日記精神,就是什麼事情都以日記為主。幹麻想「三十計畫」,三十計畫沒什麼了不起,它只是讓日記更豐盛的一個計畫;日記,才是主角,是我要天天想的。

這是一個深刻的自我重置時刻。他發現自己為計畫忙到忘記了計畫的母體——日記本身。於是他宣告:計畫是服務日記的,而非相反。這個宣告揭示了Mr. 6計畫文化的終極結構:計畫的意義不在於完成,而在於讓日記更豐盛,讓生命更有質地。整軍的最終目的,不是打勾清單,而是讓日記有話可說、讓每一天都值得被記錄。

三、整軍語言的穩定化

【2009年(秋)】我整個再整軍一下,或許我需要一個title或什麼的。但我現在若能得到「錢」會更好!如果更厲害的就先闖「錢」而且同時間擴大與提高我自己的名氣那會更好。

到2009年,「整軍」已成為他日記中的固定語彙。它的用法開始多元化:有時是心理重整(「先整軍,心裡太亂」),有時是策略評估(「整軍一下現在的狀況」),有時是宣示決心(「好,我整軍一下」)。整軍不再只是計畫失敗後的補救動作,而成為一種常態性的自我管理儀式。

在這個時期,整軍的典型結構通常如下:第一步,用一句話宣告「整軍」;第二步,列出當前正在進行的各條計畫線;第三步,評估每條線的狀況(通常以數字或關鍵詞表示);第四步,決定各線的取捨或調整方向;第五步,宣布新的行動優先順序。這套結構之後被他沿用數十年,幾乎沒有本質改變。


第四章 高峰與震盪(2009–2013)

一、公司化後的計畫體系

2010年,Mr. 6的事業進入公司化階段,「米斯特六」成立,員工人數一度超過五十人。這個轉變使他的計畫體系面臨空前的考驗:個人計畫與公司戰略之間的邊界開始模糊,整軍的對象也從「我自己」擴展到「整間公司」。

這一時期,他開始使用「123計畫」作為公司收費模式的命名框架,這是他第一個以數字編號命名的具體商業計畫。計畫有名字,就有了可以在日記中追蹤的錨點:

【2010年8月9日】唯一問題是在下午討論「123計畫」,也就是座談會的收費模式,弟弟還是堅持只收三個月,我則堅持要以subscription model。但最後我還是被弟弟說服了,也好,就先當作是三個月的緊急package,可以說是大案中的小案,大量拿客戶。

「123計畫」的失敗並未讓他停止命名,而是激勵他更積極地為下一個計畫取名——彷彿名字本身就是計畫存活的氧氣。

二、億元目標:數字野心的爆發

2012年至2013年,Mr. 6的公司進入史上最大規模的擴張期,員工超過五十人,月度收入不斷創新高。這個時期的計畫語言出現了一個重要轉變:數字從模糊的目標(「賺很多錢」)變成了非常具體的數字KPI。這種精確化,讓整軍時的計畫盤點變得更加可量化,也更加殘酷——當數字沒有達成,誰也無法自欺。

【2012年(初)】這是我新的一年首要調整的事情,從主管開始,希望能做到(1)不遲到 (2)不請假。如果你有更好的管理方法可以告訴我,我們今年還要一起賺更多錢啊!

整軍的對象從「我自己」延伸到「我的員工」——這是他職業生涯中計畫體系最大的一次擴張。整軍,成了管理工具,而不只是個人的思考儀式。當他用「今年首要調整」這個措辭時,他是在對公司整軍,而不只是對自己整軍。

【2013年(春)】本業三:今年要破億元,早上已和麗靜姐說明過了,今天也有業務來,運作開始了;另今年要破200萬。還有就是火速名片網和直銷平台。

「今年要破億元」——這是Mr. 6計畫史上出現最大的數字目標之一。一億台幣的年收入,在2013年的台灣小型數位公司界,是一個極具宣示意義的目標。而他在同一句話裡,同時宣告了「破200萬」和「火速名片網和直銷平台」,多條線並行推進的本能,在業績最頂峰的時刻依然沒有消失。

然而,在此後的日記中,他坦承:「我今年的目標可是一億元咧!好消息是,我已視米斯特六公司的行銷,以及創新聚合公司的開課,為我一生的事業,我會一直一直做下去。」這種「把宏大目標視為一生事業」的心態,是Mr. 6計畫文化最鮮明的標記之一——目標的大小,始終被他與「人生意義」而非單純的「財務回報」掛鉤。破億不只是賺一億,而是「一生的事業」的一部分。

三、整軍頻率的高峰

2011年農曆年後,公司開工,他在日記中寫道:「就快要開工了,該是整軍的時候了。」這句話之後,他開列了三條明確的行動線:米斯特六本業、人生事業部、部落格文章。每一條都清晰可見,每一條都有其壓力來源。

到2013年,整軍的頻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他在這一年中整軍超過三十次,平均每週超過一次。這種高頻率的原因是公司面臨財務壓力、員工離職潮,以及家庭關係的緊繃——每一個領域的動盪,都會觸發他的整軍需求。有意思的是,整軍不只在低谷時出現,在每次稍微鬆一口氣的時刻,他也會立刻整軍——彷彿稍有空隙,就必須立刻重新確認方向,以免那個空隙被惰性填滿。這種「不容許空白」的心理機制,是驅動整軍高頻出現的深層動力。他自己也意識到這個現象:

【2013年12月10日前後】整軍一下,好久沒整軍了。雖然我一整年都是在「整軍」,但我就快要成功了!一、小課,目前已交給「系統」……二、Dating,也交給「系統」……三、料理包,還亂七八糟……四、Hello Kids勉強在做,不太對。五、現在將希望放在「一拉十」……

五條計畫線同時在跑,且每一條都有不同的進展狀態——這是Mr. 6計畫體系的縮影:沒有哪條線是完全死透的,沒有哪條線是完全跑起來的,整軍就是在這種模糊地帶中不斷調整焦點的工具。

三、三大目標框架的復歸

2013至2014年間,他多次回到「三個目標」的框架,但內容已從個人成長轉向商業生存。典型的組合是:「密室賺、課程優、個人穩」或「課程可到50萬一個月、密室可到50萬一個月、粉頁經營到50萬一個月」。數字目標的出現,標誌著他的計畫從志向型走向KPI型——但口訣化的命名風格從未改變。


第五章 轉型期的整軍(2013–2017)

一、「三賺三名」:計畫命名的成熟形式

2015年,他創造了一個高度精煉的計畫口訣:「三賺三名」——三條賺錢路線,三條建立名聲的路線,共六條並行。這個口訣的特點是對仗工整,易於記憶,也易於在整軍時快速審視每條線的狀況。它第一次出現在日記中,就立刻以一段完整的整軍記錄呈現,顯示出口訣的凝聚力已非常成熟:

【2015年8月1日】我要整軍一下「三賺三名」:賺一:米斯特六公司,最近我特別注意它的人事、案子品質、結構,但無力改變我們一個月來沒有新案子的事實。賺二:好課城。它可以賺錢嗎?似乎一直都有的。賺三:MSupport。我要想辦法讓它賺錢。只要它能幫男人帶來女人,就能賺錢。名一:Mr.6部落格寫MS……名二:演講+寫書,直接進入「女暴」……名三:日記公開。還沒有完成程式。

六條線,依序點名,每條都有現況說明——這是Mr. 6整軍技術最成熟的展現。「三賺三名」的精妙之處在於,它同時管理了兩種不同性質的目標:賺是「財務的」,名是「歷史的」。這個雙軌設計,呼應了他從少年時代就有的「有名有錢有權」三項願望,只是現在被組織得更精緻、更可操作。

在另一次整軍中,他對「三賺三名」做出了更哲學性的解釋:

【2015年(秋)】昨天才發明的「三賺三名」,就是這個意思。三條賺錢渠道,我皆躲在後面影武。而三條留名青史的渠道,我才走到前面;當我走到前面,就不要賺錢,而且形象就是:失婚男人,推廣MSupport,認知「女暴」。

「賺的時候躲在背後,留名的時候走到前面」——這個策略設計,揭示了他此刻對自己的身份認知:不是以創業者的形象示人,而是以一個社會議題推動者的形象示人。計畫,從個人利益的追求,演化為社會影響力的設計。整軍,在此刻不只是盤點工作進度,更是在確認「我是誰,我要留下什麼」。

還有一則日記,展現了另一個具體的多線攻擊計畫,用的是武器的比喻:

【2015年(夏)】我重新調整了「攻擊」的位置,上星期我像是「敢死隊」,停不住的往前衝!衝!衝!現在我仍在攻擊,但我是準備了三只砲,在後方慢慢轟,三只砲的名稱各是名一、名二、名三。

「三只砲」的比喻——這是多線計畫語言的戰爭化。他用軍事隱喻來描述計畫策略,而這個隱喻,與「整軍」這個詞的本義(軍事)形成了有意思的呼應。或許,「整軍」這個詞在他的語言系統裡,從來就不只是一個比喻,而是他對計畫的真實理解:每一次計畫推進,都是一場需要軍事紀律的戰役。

二、GS.net時代的計畫收斂

2016至2017年,隨著公司規模縮減、員工陸續離去,他的計畫體系也開始收斂。「GlobalSocial.net」(GS.net)成為這個時期的核心計畫,他多次在整軍時宣告「賺錢就靠GS.net」,試圖將多線壓縮為一線:

【2016年秋冬】整軍,3 MORE不再,我手上有兩本書要出,我在寫一本訪談創業家的親子書,我在做GS.net。整軍,看高看遠。

「3 MORE」是他這個時期的另一個計畫口訣,代表三個「更多」的方向。它的出現與消失,典型示範了Mr. 6計畫命名的生命週期:命名→使用數月→在整軍中宣告「不再」→被新口訣取代。

三、「快、狠、深」:簡約計畫語言的出現

2017年是Mr. 6人生的重要轉折年:公司大幅縮編,婚姻關係走向破裂,而他正在秘密推進一個他認為將改變他一切的事業——「女暴」倡議。在多重壓力的交匯點上,繁複的計畫口訣反而成了負擔。他開始尋求更精簡、更有穿透力的計畫語言。這個時期,隨著女暴事業(HerVictims.com)的概念成形,他開始使用更簡潔的三字口訣來表述計畫:

【2017年(春)】整軍,所以「快、狠、深」的方向其實很好,「快」就是比任何威脅者都更快的速度趕快拿到資金,「狠」就是比誰都敢大量出文,而「深」則是告訴我「It is not time yet」,反女暴之大旗不在現在舉起,而稍候。

三個漢字,代表三條行動原則。這種極度壓縮的口訣形式,讓整軍的效率達到最高——在任何時刻,他只需念出「快、狠、深」,就能在腦中重新確認自己的方向。「快狠深」所展現的計畫語言,已達到一種極簡主義的境界:三字抵三條計畫線,密度之高、記憶效率之強,代表了他計畫命名藝術的巔峰。


第六章 回歸與重啟(2017–2020)

一、多計畫齊名,命名高峰

2017至2018年是Mr. 6計畫命名最密集的時期。他同時擁有多個具名計畫,每個計畫都有英文縮寫或明確的中文標題:

123計畫→完成女暴小說並交書;234計畫→接替123的下一階段;高女畢英→高博思、女暴、畢業旅行小說、英文計畫的縮合;400計畫→百日衝刺的宏大框架;WEBE計畫→後來改為MSBB的商業模式嘗試;300計畫→2018年開始的新業務推進架構。

【2017年12月2日】進入12月,離資金進入只剩不到二個月,達最後白熱化,緊張緊張,我想法是,最近幾週執行的「123計畫」算功成身退,我已完成女暴小說並交書,也已設定了ai2.tw,現在應該趁這最後時刻,不要「等」而是起身幹一些大事,所以我來整軍一下,卯起來,稱它為「234計畫」。

「123計畫功成身退,234計畫接棒」——這個命名的交接,是Mr. 6計畫生命週期最清晰的一幕示範。計畫有壽命,壽命終結時需要一個儀式性的宣告,然後新計畫以新的名字登場。整軍,就是這個儀式的主持者。

二、「女、高、書、幫」:多線的簡碼化

2018年,他開始使用四字縮碼來管理四條並行計畫線:「賺、高、留、離」(賺錢、高博思、留在歷史、離開台灣),或「高、女、書、幫」(高博思、女暴、書、幫助人)。這種縮碼方式讓整軍更加高效:只需列出四個字,就能立刻掌握全局:

【2018年(初夏)】還記得我要的「女、高、書、幫」?「日」的部分,已給白象文化書法字,正在檢讀手寫筆記。「高」博思我正努力的霸氣對余董幫我介紹的這些媒體。

三、離婚後的計畫重生——FACH宣言

2019年,Mr. 6完成離婚,人生進入全面重組期。此時他的計畫框架再次回到原點,但帶著更多人生智慧。他用「FACH」(Foundation、Art、Class、HeroPapa)這個英文縮寫,為新生活的四條主軸命名。這個命名發生在他剛從美國返台、搭車前往新竹途中——在人生最動盪的時刻,他的第一個動作仍然是整軍:

【2019年5月(初)】整軍一下:FACH。這是在美國期間想到的四個方向——F就是Foundation,不說了。A是Art,日記成為行為藝術,帶到國外一個一個的放出去,最後希望做一個日記紀念館。C是Class,心靈好課城,用公司資源馬上找課、馬上衝幾堂開始,然後拿每月賺的錢去募資。H是英雄爸爸公司,就是做一個有團長的社團的概念,也使用心靈好課城。

英文縮寫的使用,標誌著他計畫命名的語言再度演化。從中文口訣到英文縮寫,從「快狠深」到「FACH」,形式雖異,本質相同:都是透過命名來凝聚方向感,讓整軍有一個清晰的落腳點。特別值得注意的是,「A是Art,日記成為行為藝術」——他第一次明確將日記本身納入計畫的一條線。日記不再只是計畫的記錄者,而本身就成了計畫的一個重要目的。計畫與日記,在FACH這個框架裡,正式融為一體。

幾天後,他再次以FACH整軍,展現了這個口訣的高度韌性:

【2019年5月(中旬)】我再整軍一次——現在要做的就是:FACH。F是Foundation,2019年將殘暴的女暴者切出去、讓我回歸正常化。A是Art,將日記變成行動藝術來慢慢的貼出去。C是心靈好課城來找到一個賣課程最快賺錢的方案(還在想),而H英雄爸爸已確定是開一堂課,直接救助最需要的爸爸們。

一個口訣用兩次,每次都有細微的更新——這正是整軍的本質:框架穩定,內容流動。FACH是殼,但每次整軍都在殼裡填入新的現實。這種「穩定的框架+動態的內容」組合,是Mr. 6計畫文化最成熟的形式。

然而,離婚的創傷也讓他罕見地對整軍動作本身產生反思:

【2019年(秋)】我發現我再怎麼思考又整軍也沒什麼用,只是藉一再整軍來安慰自己且維持文章等等實際努力之產出。我職涯十幾年,了解到我應有自知之明,且利用現在有的基礎,往上。

這是整個日記中極為罕見的「整軍的自我懷疑」。但這個懷疑並未讓他停止整軍——他在同一天仍繼續了整軍動作。整軍已是他的生命節奏,懷疑它就像懷疑呼吸。這個矛盾——明知整軍不過是自我安慰,卻仍然整軍——揭示了整軍更深層的功能:它不是工具,而是儀式;它的作用不在改變現實,而在重建面對現實的心理狀態。


第七章 移民後的計畫(2020–2025)

一、溫哥華的多線重啟

2020年,Mr. 6帶著兩個孩子移居加拿大溫哥華,開始了人生的第三個「加拿大時期」。面對新的生活環境,他的計畫體系依然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這個時期的計畫線同時包含:日記與寫作志業、爸爸公益志業(Help Fathers Foundation,HFF)、AI教育事業、多族裔行銷(Comot/MulCul)、以及不斷嘗試的創投計畫(6×6 VC)。

整軍的節奏並未因移民而減緩,反而因為環境更新帶來了更多的計畫嘗試:

【2022年6月2日前後】預備「今日頭條知識」上線,就在下週一,雖台灣現在開始過端午連假,我這邊完全閒不下來,也因為有了一個確認的東西,我重新「整軍」,直接刪掉全部計畫,從空白重新想起吧。

「直接刪掉全部計畫,從空白重新想起」——這是整軍的極端形式:歸零整軍。它並不常見,但每次出現都標誌著一個重大的人生轉折點。回望整個計畫史,歸零整軍通常出現在三個情境:一是環境劇變(移民、公司倒閉);二是機會降臨(有了新的外部支持或觸媒);三是計畫線過度混亂,反而構成了前進的障礙。2022年這次歸零,背後的觸媒是「今日頭條知識」的上線——一個新的外部確認,讓他決定清空舊版圖,重畫新版圖。

二、創投轉型:整軍重塑職業身份

2024年,Mr. 6在溫哥華的計畫版圖出現了一次重要的結構性整軍。他宣告放棄接案公司的身份,轉向創投公司的定位:

【2024年(春)】整軍一下,我現在其實最有可能好好開的下一間公司,不是一間接案公司。原本我開Mr. 6 Media Corp在溫哥華,是要成為一間接案公司的,但現在我佈局來看我就是要開一間有意義的「資金」,也就是創投公司在溫哥華才對。它要募資,然後它要投出去。

這次整軍,不只是策略的調整,更是身份的宣告。從「接案公司」到「創投公司」,是一次根本性的自我重定位。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宣告發生在一篇日記的開頭,並且與他當天去參加一場早餐會前的心理準備有關——整軍在此刻是一種出門前的自我武裝,讓他帶著明確的身份感走進那個社交場合。整軍不只是紙上談兵,而是一種讓計畫滲入行為的準備儀式。

三、1pf接案整軍:執行者的自問

2024至2025年間,他在爸爸公益事業推進「1pf」(One-Person Foundation)的過程中,展現了整軍最接地氣的一面——那是一個在事情做完後,仍然不知道下一步的人,回到日記重新整軍:

【2025年(初)】我需要整軍一下。我過去一週都很努力,1pf書出了,課程也錄了,Office Hour也辦了,接案官網有做了,現在我可以說是準備好要去做接案了,但離接到案、賺到錢,還差什麼?

「過去一週都很努力」——這是整軍語境中最少見的起手式。通常整軍的觸發點是混亂或停滯;但這次,是努力之後的茫然。書出了、課程錄了、官網做了,所有計畫上的事都做完了,但錢仍然沒有來。這個困境,揭示了計畫與現實之間的根本落差:完成計畫,不等於完成目標。整軍的必要性,在此達到了一個新的深度——它不只是應對挫折,更是應對「努力了卻未有回報」的心理困惑。

【2025年(初)】重新整軍,我知道我重點是在1pf接案,昨晚睡覺還夢到接案子,現在忘了是什麼了,就是把自己放在一種準備接案子的心理狀況。

「昨晚睡覺還夢到接案子」——計畫進入了夢境。這或許是整個三十年日記裡,計畫對一個人影響力的最直接描述。它不只存在於日記的文字裡,也存在於他的睡眠與潛意識裡。整軍,在這個意義上,已不是他主動選擇的行為,而是他生命的底層程序。

四、ATOPAI時代:AI教育的計畫狂歡

2024至2025年,人工智能的浪潮改變了Mr. 6的計畫版圖。ChatGPT的出現不只是技術革命,對他而言更是一次「計畫重啟」的號角:他看到了自己可以用AI加速各條計畫線的推進速度,也看到了AI教育作為商業機會的可能性。很快地,他開始建立「ATOPAI」(AI教學平台,後與mr6.ai、FastEdu等品牌交替使用)、同時推進「Comot」多族裔行銷、「HFF Fathers Conference」爸爸年會、以及「6×6 VC」天使投資計畫。這是他計畫生涯中又一個高度多線並行的時期,而且每條線都具有相當的複雜度。整軍的內容也隨之充滿了AI術語,並混入了英語世界的商業語彙,呈現出一種台灣式中文與北美英語交融的獨特文體風格:

【2024年秋(整軍記錄)】整軍一下我手上的:一、AI Venture Studio。二、ATOPAI課程準備。三、HFF志業(爸爸繪本)。這是第一次這樣分,比較專業、外界能接受,且把我這個決定捲起袖子做大統華工作的兒童補習教學ATOPAI的重要度拉高到比其他所有「直點子」都高。以後前者就叫「A案」(各種直點子),後者叫「B案」(課程),最後一個是「C案」(爸爸繪本)。

「A案、B案、C案」——又是字母縮碼,又是計畫命名,又是整軍。形式已熟悉得像是一套固化的儀式,但內容永遠是新的。回望二十年前的「三叉法」,到這裡的「A案B案C案」,核心結構驚人地相似:三條並行,各有名字,整軍時一條一條點名確認。命名的形式從中文詩意語言演化到英文字母縮寫,但「三叉」的基本空間圖像,始終是他計畫思維的底層架構。

【2025年(初)】整軍清楚,不用以前ABC而改稱XYZ吧:X:ATOPAI課程。Y:三個「直點子」:Monly、Name We Share、NotResume。Z:找工作。

從ABC到XYZ——連字母編碼都在整軍中重新命名。這個細節看似微小,卻極為典型:每一次整軍,不只是對計畫內容進行盤點,連計畫的命名系統本身,都可能被整軍納入重新設計的對象。整軍是一個全方位的重組動作,沒有任何元素是不可被調整的。

五、Fathers 2025:計畫的具象成果

2025年10月,Mr. 6在溫哥華成功舉辦「Fathers 2025 Conference」爸爸年會,這是他多年爸爸志業的最大實現,也是他計畫體系罕見地「如期完成」的一刻。在年會結束後,他再次整軍:

【2025年10月後(整軍)】今早這樣整軍一次,我發現剛辦完活動那種狂熱興奮真的讓人喪失心智,想法有點歪曲,想做更大,其實又挖了新洞給自己跳,大概不會賺錢,又不一定有legacy。我好不容易有個漂亮的起步,超乎預期,現在可以照原本計畫牢牢實實做更大也成功。今早覺得終於有上軌道。

整軍在這裡扮演了冷靜劑的角色——在成功的興奮中,幫他看清哪些是真正的方向,哪些只是一時的衝動。這是整軍功能最立體的一個面向:它不只在失敗時出現,也在成功後出現;它不只防止放棄,也防止過度樂觀的衝動。整軍,是調節計畫世界的情緒溫度的工具。

到2025年底,他的日記顯示他同時在推進:ATOPAI課程、6×6創投、HFF基金會、Monly(月費平台)、Name We Share(命名服務)等多個計畫,並開始嘗試「Vertical Angel Network(垂直天使網絡)」這個新概念:

【2025年末(整軍記錄)】整軍一下,我亂七八糟,但心情是好的,因為昨天到Downtown與這位真正主流但又現在需要我們幫她的投資人Thealsel一談,「得到邀請」,我覺得我整個投入這個Vertical Angel Network都可以。我難得看到一個看起來不是這麼難做但卻可以在全力做的時候可能得到極大的回饋的東西。

「我亂七八糟,但心情是好的」——這是Mr. 6整軍文化的精神核心。混亂,是常態;但心情是好的,因為他有整軍。有整軍,混亂就是可管理的;有整軍,「亂七八糟」就不是失控,而是等待被重新組織的素材。

同樣在這個時期,他還立下了一個高度個人化的計畫宣言,將寫作與整軍宇宙連結成一個宏大的終身志業:

【2025年(秋)】這是我第一次立定目標:一生就是要寫100本書。看起來好笑的計畫,but why not?到我財務穩定一點,我應該要可以和AI協作,就算無法每天出一本,也每週出一本,為了那一本,我當周可能就過某種生活或去某地方旅遊。

「一生寫100本書」——這個計畫的宏大程度,讓人想起他三十年前在溫哥華許下「有名、有錢、有權」的少年誓言。三十年的人生閱歷,並沒有讓他的計畫野心縮小,反而讓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以及用什麼方式去追求它。少年說「有名有錢有權」,中年說「寫100本書」——形式變了,但那個渴望「在世界留下痕跡」的靈魂,始終如一。


第八章 跨時代比較分析

一、命名風格的演化:從「三大目標」到英文縮寫

三十年間,Mr. 6的計畫命名風格經歷了清晰的演化軌跡:

第一階段(1993–2000):中文描述式——「三大目標」、「振作計畫」、「看盡之旅」。命名直白,多為描述性語言,偶爾帶有詩意。

第二階段(2001–2008):幾何意象式——「三叉法」、「五叉法」、「雙軌計畫」。以數字加幾何形狀來表示多線並行,強調結構感。「雙軌計畫」的「軌」字,首次引入了空間延伸(鐵軌)的意象,暗示計畫是有方向、有慣性的移動,而不只是靜態的目標。

第三階段(2009–2014):數字編號式——「123計畫」、「三個50萬」、「TOP-Elite」。以數字作為計畫的錨點,強調可測量性。這個時期的計畫語言顯著「商業化」,KPI思維進入計畫命名框架。

第四階段(2014–2018):口訣濃縮式——「三賺三名」、「快狠深」、「賺高留離」、「女高書幫」。四字或六字的口訣,可在腦中快速調取,是整軍效率最高的命名形式。這個階段的命名語言,達到了一種近乎詩歌的密度——每個字都承擔了意義,沒有冗餘。

第五階段(2018–2025):英文縮寫式——「FACH」、「FCH」、「SCC」、「A案B案C案」,乃至「XYZ」框架。英文字母縮寫讓計畫名稱更具國際感,也反映了他生活場域的轉移(台灣→溫哥華)。有趣的是,即使在英文縮寫的框架下,他仍然保持著中文解釋的習慣,如「F就是Foundation,A是Art,C是Class,H是英雄爸爸」——英文是骨架,中文是靈魂。

二、三十計畫:被遺忘的早期宏大藍圖

在整個計畫史中,2006年的「三十計畫」常常被忽略,但它在結構上承上啟下,意義重大。它是第一個以精確數字(三個十萬元月薪)來衡量的多線計畫,也是第一個在失敗時被完整重命名的計畫——從「三十計畫」到「雙軌計畫」的轉換,奠定了Mr. 6此後計畫迭代的標準程序:失敗不是終止,而是觸發重命名的信號。

更深的意義在於:「三十計畫」的三條線(出名、口才、創業),對應了他整個職業生涯的三條主線。他後來的整軍,幾乎都在這三條主線的某種變形上循環。從這個角度看,「三十計畫」不只是一個2006年的計畫,而是整個Mr. 6計畫宇宙的早期DNA圖譜。

三、整軍頻率的量化觀察

根據日記文本的統計分析,「整軍」一詞在不同時期的出現頻率呈現明顯的分期:

2004年以前:0次(使用「在我人生的這一天」、「重新開始」等替代詞彙)

2004–2009年:零星出現,每年不超過5次

2010–2012年:明顯增加,每年約10–20次

2013–2015年:高峰期,每年超過50次,最密集時每週整軍兩至三次

2016–2019年:維持高頻,每年30–50次,部分整軍進入反思模式

2020–2025年:穩定維持,每年20–40次,趨於常態化的生活節奏

整體趨勢顯示:整軍頻率的高峰與他人生中最大的壓力期(公司困難、婚姻危機)高度吻合。整軍不只是計畫工具,也是心理穩定機制——在最動盪的時候,它提供了一種「我仍在掌控自己方向」的確認儀式。

值得特別關注的是2024–2025年的整軍記錄:雖然整軍頻率略低於高峰期,但整軍的品質顯著提升。早期整軍往往只有宣告和列表,晚期的整軍則包含更多的自我分析(「我發現剛辦完活動那種狂熱興奮真的讓人喪失心智」)、跨線比較(哪條線最快賺錢)、以及對失敗模式的深度反思(「昨晚睡覺還夢到接案子」)。整軍的量減少了,但每次整軍的深度增加了——這或許是三十年計畫歷練的最終成果。

四、並行線數的演化:從二到七,再到三

Mr. 6在不同時期同時推進的計畫線數量,也呈現出有趣的曲線:

早期(1993–2001):主要為二至三條線,以個人成長為主。

矽谷期(2001–2006):擴展至三至五條,開始嘗試多線創業。

部落格高峰(2006–2013):最多時達七至八條,個人、事業、家庭全面交織。

公司收縮期(2013–2017):主動收斂至三至四條,嘗試聚焦。

加拿大新生活(2020–2025):通常維持三至五條,在聚焦與多元間取得平衡。

有趣的是,最多線並行的時期,並非他最成功的時期,而恰恰是壓力最大、整軍最頻繁的時期。這印證了他自己的反思:多線並行本身並非成功的保障,反而可能是焦慮的來源。然而,他從未真正學會只做一件事——即使在2025年,他依然同時推進ATOPAI、6×6VC、HFF、Monly、Name We Share五條線以上。這不是學習的失敗,而是他本性的忠實體現:他不是那種可以只做一件事的人。對他而言,多線並行不是策略選擇,而是生存方式。

五、「野心數字」的演化:從十萬到一億

貫穿整個計畫史,有一條有趣的「野心數字」演化線索:

1996年:三大目標(無具體數字,以成就感為導向)

2006年:三十計畫(三個十萬月薪)

2010年:每月六十萬以上的公司收入

2013年:全年破一億台幣目標

2015年:三賺三名(三個獨立賺錢渠道各自穩定)

2025年:創投基金(每年20萬美元的支持)

數字越來越大,但有意思的是,越到後期,他越少用單一的大數字作為計畫目標,而是越來越聚焦在「系統的建立」而非「數字的達成」。從「三個十萬」的薪資夢想,到「要建立Vertical Angel Network」的生態系思維,他的計畫野心從財務量化,演化為結構性的社會影響力建設。這種演化,是三十年計畫歷練帶來的成熟。

六、整軍的未竟之夢:重複主題的分析

翻看三十年日記,有幾個主題幾乎在每一個整軍時期都出現,從未真正完結:

一、公開日記。從2001年便開始規劃「將日記公開」,這個計畫在每一個時期的整軍清單中都出現,以各種形式反覆嘗試——線上日記、印刷日記、電子報、區塊鏈存證,直到2019年才真正執行了一段時間,但從未完整完成原初的宏大版本。FACH中的「A是Art,日記成為行為藝術」,是這個計畫在2019年的又一次重新包裝。

二、出書。每一個時期的整軍,幾乎都有「出書」這條線。從管理書、創業書、勵志書、日記療法書、女暴書,到爸爸書、AI書。書始終是他計畫世界的重要座標,但完成率遠低於立項率。2025年的「一生寫100本書」,是這個永恆計畫最野心的一次重啟。

三、建立訂閱收入。從2010年的「每月訂閱」到2020年代的電子報訂閱,這個目標始終在整軍清單中。「Monly」(Monthly Platform)在2025年依然是他整軍時的一條線,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超過十五年前的第一次「訂閱計畫」。

這些長期懸而未決的計畫,與整軍動作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生關係:正因為從未完成,所以永遠可以被整軍重新召喚;而整軍的存在,又給了這些計畫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失敗的計畫,在整軍的語境裡從來不是「失敗」,而是「尚未完成」——它們永遠是現在進行式,永遠是下一次整軍時可能重新被激活的火種。


結論 整軍即人生

一、整軍作為一種存在方式

如果說普通人的人生是一條河流,Mr. 6的人生則更像一套龐大的水利工程系統:有幹流、有支流、有水閘、有蓄水池,而整軍就是那個負責調節水流分配的工程師。他定期巡視每一條渠道,評估水量,打開或關閉水閘,決定哪條渠道值得加大流量,哪條可以暫時斷流。

這種生命方式不是每個人都能適應的。它要求高度的自我意識,對混亂的高容忍度,以及對「未完成狀態」的某種樂觀接受。但對Mr. 6而言,這顯然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傾向——早在1993年的少年日記中,那個在溫哥華深夜獨自書寫「三大目標」的孩子,已經為日後的整軍文化種下了種子。

二、名字的力量:計畫因命名而存活

在Mr. 6的計畫宇宙中,命名是最重要的創造行為。一個沒有名字的計畫,在整軍時很難被召喚;一個有名字的計畫,哪怕已經停滯數月,依然可以在某次整軍時重新被點名「繼續執行」。「三賺三名」、「FACH」、「400計畫」、「Fathers 2025」——這些名字給了計畫一個在日記宇宙中持續存在的身份。

從「三叉法」到「FACH」,從「三十計畫」到「XYZ」,命名風格一直在演化,但命名行為本身從未停止。這三十年間,他給計畫取了數以百計的名字,每個名字都是一次「我認真對待這件事」的宣誓。計畫的命名,是對自己的承諾,也是對日記的承諾——讓它有機會在未來的某次整軍中,再一次被點名,再一次被給予繼續的機會。

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Mr. 6的計畫數量總是多過他的執行能力:他為計畫取名,不只是為了執行,也是為了讓這些計畫在日記中繼續「活著」,繼續成為他思考的對象,繼續給他一種「我有方向」的心理確認。

三、整軍的真正成就

從某個角度看,Mr. 6的許多計畫並未「成功」——創業公司倒了,GS.net賣掉了,多個訂閱制嘗試無疾而終。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他的整個人生就是一個不斷整軍的成功故事:

他從一個在溫哥華沉默的移民少年,整軍成為史丹佛的碩士生;從一個矽谷的普通工程師,整軍成為台灣最知名的部落客之一;從一個陷入困境的中年男人,整軍成為帶著兩個孩子的單親爸爸;從一個失去穩定收入的創業者,整軍成為在溫哥華建立公益事業的「一人公司」。

每一次整軍,都不是終點,而是下一段旅程的起點。整軍的成果不是計畫清單上的勾選,而是一個人在三十年間持續保有「我仍在前進」的主觀感受。

他自己曾在日記中寫道:「我自己一整年都是在『整軍』,但我就快要成功了!」這句話,可能是他整個人生哲學最誠實的自剖——「快要成功」永遠是當下的感受,而「一整年的整軍」則是真實發生的日常。

成功是目的地,但整軍本身,就是旅途。而對Mr. 6而言,旅途,才是人生的全部意義。

【日記精神,1993–2025】從今天開始,努力求新鮮事物,然後將這些事物一一記下,一字不漏。我的目標是完成我曾寫在日記上的所有的夢。我要用日記簿寫下了這些夢,現在,我要寫下我如何建築這些夢,如何將它們變成事實,不再是夢。

這段話寫於1990年代,卻是整個三十年整軍史最準確的預言。日記,是整軍的記錄者;整軍,是日記的靈魂。兩者缺一,Mr. 6這個名字便失去了最深的意義。


後記:整軍的代際價值

Mr. 6的整軍哲學,在數位時代有著超越個人的啟示意義。在一個資訊過載、選擇爆炸的時代,如何在混亂中保持方向感,如何在失敗後快速重組,如何讓多個並行目標不互相拖垮——這些問題,是每一個創業者、每一個在生活中身兼多職的現代人所面對的核心挑戰。

Mr. 6的答案,藏在他那四個字裡:整軍一下。不是放棄,不是原地踏步,而是有意識地暫停、盤點、重組,然後再度出發。這個動作背後,有著幾個值得深思的智慧:

第一個智慧是:計畫的價值不在於完成,而在於持續存在。在Mr. 6的計畫宇宙中,有大量計畫從未按照原定目標完成,但它們的存在本身,讓他在整個推進過程中學到了無數東西,建立了無數連結,也創造了無法事先預期的機會。「日記公開計畫」推進了二十年才部分實現,但在這二十年間,這個計畫讓他每天都有意識地以「未來的讀者」為對象書寫,大幅提升了他的寫作品質。「三十計畫」沒有讓他真的賺到三個十萬元月薪,但它驅使他在2006年那段最沉悶的日子裡,每天仍然對自己保持期望,最終培育了部落格起飛的土壤。

第二個智慧是:命名賦予計畫生命。一個沒有名字的想法,在腦海中很快便會消散;但一個有名字的計畫,即便多年未動,也能在某次整軍中被召喚出來,重新評估,再次啟動。「三賺三名」、「FACH」、「Fathers 2025」——這些名字創造了記憶錨點,讓Mr. 6的計畫在時間的流逝中保持了某種連續性。計畫的命名,是一種低成本的投資:只需要幾個字,就能讓一個想法在日記的宇宙中獲得生命。

第三個智慧是:整軍是自我領導力的核心工具。在沒有上司、沒有外部問責機制的情況下,Mr. 6靠什麼保持前進的動力?靠整軍。整軍讓他定期對自己進行績效評估,強迫自己面對哪些計畫已經停滯、哪些計畫真正在動,並在這個過程中重新點燃前進的意志。這是一種高度個人化的、以日記為介面的自我管理系統,其有效性在三十年的運行中得到了充分驗證。

第四個智慧是:整軍的對象可以從個人擴展到組織。從「我自己整軍」到「公司整軍」,從「個人口訣」到「組織方向宣告」,Mr. 6的整軍文化顯示:這套機制不只適用於個人計畫管理,也可以成為一種領導風格。定期對組織進行整軍式的方向確認,讓每個成員都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麼」,這種做法在他公司最鼎盛的時期,是維持方向凝聚力的核心工具。

三十年,四十萬行日記,幾百次整軍。每一次整軍,都是一個關於人類意志力的小小實驗——在不確定的世界裡,我仍然選擇為自己的方向負責。整軍不保證成功,但它保證了一件事:你仍然在行動。而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人生中,仍然在行動,本身就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就。

這,或許是整個日記最珍貴的遺產。Mr. 6用三十年的日記告訴我們:計畫可以失敗,整軍可以永不停止。而一個永不停止整軍的人,哪怕走得再曲折,終究會走到某個值得驚嘆的地方。

從「三叉法」到「FACH」,從「三十計畫」到「一生寫100本書」,從溫哥華的少年日記到溫哥華的單親爸爸年會——圓圈完成了,但整軍,還在繼續。